“遵命,大人。我会指导丹罗克如何去做。”
谢庸切断通讯,看向站在下方的丹罗克。
高阶顾问的脸上,那层薄粉下的表情有些复杂——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深深躬身:
“感谢您的明断,舰长大人。我这就去办。”
丹罗克退下后,谢庸再次靠进椅背。
宗教纠纷。
这是他最不想碰的东西。但既然碰上了,就得按他的规矩来——给机会,但机会的本质是考验;留制衡,但制衡的前提是牺牲。
黑暗程序正义。一如既往。
通讯珠再次响起。这次是雷沃——舵手长那粗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船长老大,我们收到了加努斯行星发来的音阵信息。该信息称,该农业世界的总督正式欢迎行商浪人的莅临。她目前正在筹备正式的招待会,庆祝这颗行星的君主大驾光临。您的臣民正期待着您正式造访。”
谢庸抬起头,看向舰桥前方的观察窗。窗外,一颗蓝绿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放大——那是加努斯,冯·瓦兰修斯家族最重要的农业世界。
“知道了。”他说,“告诉地面,我们马上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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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穿梭机从“捷足先登号”的泊位脱离,朝着加努斯地表疾驰而去。
谢庸坐在舷窗旁,扫了一眼舱内的随行人员。
阿贝拉德总管坐在他侧后方,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苍老的眼睛正透过舷窗观察着越来越近的地表。
海因里希坐在对面,审讯官的深黑色作战服在舱内灯光下几乎吸走所有光亮。他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谢庸知道,他在记录每一个细节。
阿洁塔靠坐在舱门附近。战斗修女的银色动力甲已经做过战前检查,爆弹手枪挂在腰间,动力剑斜背在身后。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在祈祷。
伊迪拉缩在角落里。黑皮占卜者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些,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太阳穴上的植入物底座被新的医疗装置覆盖。但她依旧沉默,目光偶尔扫过谢庸,又迅速移开。
帕斯卡坐在她旁边。火星贤者的红袍宽大如血瀑,机械眼匀速转动,显然正在与加努斯地表的机械教站点交换数据流。
赛琳娜独自坐在最靠后的位置。黄泉八号的贤者依旧穿着那身黑红镶边的修身袍服,瓷白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银色的机械左臂上数据流微微闪烁。她的机械左眼盯着舷窗外,青绿色的光芒匀速流转。
凯隆没有来。原铸星际战士对这种“正式招待会”毫无兴趣,而且谢庸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战力留守战舰。
穿梭机的引擎声调开始变低。舷窗外,云层迅速掠过,然后——
加努斯的地表,在下方展开。
山清水秀。
这是谢庸的第一反应。起伏的山脉覆盖着翠绿的植被,平原上农田规整如棋盘,河流蜿蜒穿过其间,反射着恒星的光芒。远处,几座哥特式建筑的庄园点缀在风景中,尖顶和飞扶壁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鸟语花香。
舱门打开的瞬间,温润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植物的气息,还有某种……属于文明世界的、久违的“正常”味道。
但谢庸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美景上停留。
他看向庄园四周。
警戒。
穿着家族制服的武装人员分布在每一个制高点。屋顶上有狙击位,围墙后有巡逻队,入口处有双岗。所有人的动作都很专业,武器保养良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警戒是对外的。
意思是,外面有问题。
谢庸收回目光,迈步走下舷梯。身后,随行人员鱼贯而出。
就在他踏上地面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感应,从意识深处掠过。
有人在瞄准他。
谢庸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改变步伐。他只是用余光扫过那个方向——远处一座钟楼的尖顶,窗户的阴影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身影。
灵族。
纤细的轮廓,修长的狙击枪,典型的灵族游侠装束。
枪口对准着他。
但谢庸知道,她不会开枪。
不是直觉。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从命运的角度来说,这人以后会是路途上的伙伴。
他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但心里在想:需不需要把这个秘密透露给随行的人?
说了,就得解释他怎么知道。不说,万一有人察觉到狙击手的存在,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他看了一眼走在他侧后方的海因里希。审讯官的警觉性最高,如果灵族游侠有任何异常动作,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又看了一眼阿洁塔。战斗修女对异形的本能反应,比任何探测器都灵敏。
谢庸轻轻叹了口气。
暂时不说吧。
如果灵族游侠真的扣扳机,他能在子弹出膛前让所有人躲开。如果她只是观察——那就让她观察。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钟楼的方向。
阴影里,那个纤细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调整瞄准镜。
谢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庄园大门。
身后,加努斯的“美好”,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他展露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