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通往总督府的石板路上。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放的花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远处，哥特式庄园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泽。一切都美好得像明信片上的风景。
但谢庸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唇微微翕动，用最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们的周围有很多心怀不满者，埋伏就在当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队伍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阿贝拉德的手按上了腰间的仪式长剑，花白的眉头紧锁。海因里希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侧的武器，冰蓝色的眼睛开始快速扫视四周。阿洁塔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但她的右手已经垂到了爆弹手枪的握柄旁边。
伊迪拉缩了缩脖子，那双眼睛不安地转动。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镜片上数据流骤然加快。赛琳娜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机械左眼开始以更高的频率转动，青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只有谢庸依旧保持着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闲聊。
“当地总督竟然敢背叛她的主人？”
阿贝拉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难以置信和随之而来的怒意，清晰得能穿透空气。老总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他的观念里，封臣背叛君主，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谢庸轻轻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是内鬼，想要借此机会行刺总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这个推测，让阿贝拉德微微一愣。
“噢，天哪。”
伊迪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
“声音说舰长说得对，我们周围有很多埋伏者。”
她说完，下意识地往帕斯卡身后缩了缩。自从上次事件后，她对自己的“声音”又爱又怕——爱的是它们偶尔真的有用，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把她拖进深渊。
谢庸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那些看似普通的民居，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货箱，那些看似路过的行人。
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威胁。
每一个都不是真正的目标。
“叛军和总督之间一定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低沉，“叛军也许都是错，但总督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座宏伟的总督府大门上。
“如果事后查清了总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请允许我无论如何都要借总督的人头泄愤了。”
阿贝拉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老总领开口了，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
“无论如何，请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他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会安排的。失责的总督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谢庸微微颔首。
“这样最好。”
前方，总督府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门口站着一群人——穿着华丽制服的侍从，全副武装的守卫，以及站在最前方、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那个女人。
加努斯行星总督。
维丝坦萨·加努斯·维亚特·阿布·阿拉姆·阿夫·科罗努斯。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袍，袍服上绣着复杂而精美的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昂贵的质感。金色的发丝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手臂和脖子上，能看到镶嵌着宝石的植入物——那是贵族身份的象征，也是某种低调的炫耀。
当她看到谢庸一行人走近时，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那神情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尊重，又不失矜持。
然后她微微低头，优雅地向谢庸致意。
“谨代表高贵的维亚特阿布阿拉姆家族欢迎您。”她的声音圆润而悦耳，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打磨过的贵族腔调，“我叫维丝坦萨·加努斯·维亚特·阿布·阿拉姆·阿夫·科罗努斯。根据帝皇的恩典，以及行商浪人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的意愿，我目前担任这个世界的行星总督，以及帝国军队的总指挥官。”
她自我介绍完，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很轻，但透着一种自矜——她是总督，她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她是被西奥多拉亲自任命的人。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阿贝拉德。
“以及，向您致意，尊贵的韦尔森。”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那是老熟人之间才有的放松，“自从您上次造访加努斯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我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阿贝拉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礼貌，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
“行商浪人的总领很久未曾造访某颗行星，这是个好兆头。”他的声音平稳而从容，“您不这么认为吗，维亚特女士？这意味着总督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总领无需插手。”
维丝坦萨发出一阵歌唱般的轻笑。
“我从您的话中听到了赞美之意，感谢您的赞美。”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谢庸。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评估，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确定？
“说实话，由您来代替可敬的冯·瓦兰修斯女士来此，这确实很令人意外。”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夫人已经在一场叛乱中不幸去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我现在是王朝的首领。”
阿贝拉德在他身侧，认真地点了点头。
维丝坦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悲伤的表情。那表情转换得极其自然——眉头微蹙，嘴角下弯，眼睛里甚至泛起了隐约的水光。
“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消息。”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哀伤，“我会在这颗行星上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哀悼活动——”
“为了加努斯！”
一个嘶哑的吼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谢庸的目光越过维丝坦萨，落在她身后那群仆人中的一个。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工装的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激光手枪。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芒，枪口对准的方向——
是维丝坦萨的后背。
“砰！”
枪声炸开。
一道猩红色的激光从枪口射出，直奔维丝坦萨的后心。但就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维丝坦萨身上炸开——那是高阶贵族标配的偏转力场，价值连城的保命装置。激光撞在光幕上，化作一蓬散乱的能量火花，消失无踪。
维丝坦萨猛地转身，看清了那个袭击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恐——不是表演，是真的害怕。
但那个仆人再也没有机会开第二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