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以为,不必一直死抱着赵家门庭。京城权贵变幻,十分正常。我们不妨另寻明主。至于赵东家,以后找机会报答便是。”
“另寻明主?寻什么主?莫不是妖妃旗下?”
“曾经确实是妖妃,但如今她家得势,理当尊称一声贵妃娘娘。”
“叛徒!刘炆,你这个叛徒!亏赵东家好吃好喝供你自在!”
“别动手!理性讨论!别动手啊!”
屋内陷入一阵骚乱,直到店小二敲门,送上油花生和大碗茶,众人为了体面,才消停下来。
不多时,有人将目光看向房屋边缘。
“鲁兄,你妻儿在家,等着你俸银过活。你怎么想的?”有人看向角落里的鲁青竹。
鲁青竹长久不出声,一出声便十分惊人:“无论如何,不降妖妃!我等七尺男儿,岂有屈从女流之理!”
“好,有骨气!”
“对,我们该向鲁兄学习!”
众人纷纷应和鲁青竹,一时间群情激奋,众志成城。
次日,房间聚会的人中,便少了两位,传说是谋到了某家账房的差事。又过一日,房间聚会的人,又少了两位,据说一位回乡,另一位做小买卖了。
没几天,房间中的人已经不剩谁了。
这天相聚说事,几位好友喝着温井水,其中一位颇不好意思地拍着鲁青竹的肩膀,道:“鲁兄,我谋了个私塾启蒙先生的活计。晚上就走了。”
“教书?好事啊。哪家私塾?”
“呃,兵部一官员家里办的。”
鲁青竹一愣,没有再问。
兵部,贵妃党的势力范围。兵部官员家里教书,那就是给妖妃做事了。
鲁青竹叹了口气,心说京城虽大,可已然没了他的容身之处。
不过,就在这时,赵世材府的管家亲自找来。
“鲁先生。又见面。”
鲁青竹大喜:“管家怎么来了?莫非是赵东家那边……”
“哦。这倒不是。而是先生有份家书寄到我们府上了。老仆见信封来头不小,所以就亲自跑一趟。还好找到了先生。”
鲁青竹接过信件,一瞧落笔,赫然是表弟“鲁青书”!
点点记忆涌上心头。
当年,他们鲁家村突然遭山洪,大量洪水携带泥沙,硬生生冲垮了整个村落。他和鲁青书年纪不大,相依为命,各地流亡乞食……
直到有一天,他们抓住了一个老医官,老医官年纪虽大,但力气不小,踹得他们浑身疼痛。
但他们实在饿极了,怎么都不肯松手。
终于,那个老医官蹲下来,问他们两个,想不想当学徒,混口饭吃。
兄弟二人自然拼命点头。
就这样,鲁青竹和鲁青书来到了老医官的家里。在这里,他们什么都干,采药、研墨、扫地、做饭。
只不过,老医官没教他们怎么救人。
而是给他们看了一本书,名叫《鬼谷奇论》。
时间过了很久,鲁青竹一转眼长大成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鬼谷奇论》确实是“医书”。它里面没有医术,但并非不救人,而是要救很多人,救国,救天下。
他学了一招口舌之术,有人称呼这种修炼法为“纵横道脉”。
……
大内总管安云海,大多数时间是不出皇城的。
但只有他自己,还有某些极少数人才知道,他所谓的“大内总管”“楚帝亲卫”,不过是个糊弄天下人的幌子。
地下行宫里根本没有“醉心长生的昏聩帝王”。
楚帝多年布局,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李代桃僵”欺骗了所有人。
对于安云海来说,他理所当然地忠诚于楚国的皇帝。但是,现实十分矛盾,他堂堂二品,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内容,也没有任何施展能力、抱负的空间。
他在皇宫的时候,完全无所事事。
安云海不是“圣人”,他偶尔也需要出宫“发泄”一下。
何况他们练武的气血旺盛,哪怕他现在已经六十大几,可瞧着依然满头黑发,维持四十左右的样貌。身体机能,比寻常小伙子还厉害不少。
外城某处十分低调的民宅之外,一辆同样低调的马车徐徐停在门口。
这里,是安云海的“私宅”,里面豢养了几房能歌善舞的美妾,这些女子还是当初楚帝赏的,一直被他用到今天。
安云海走下马车,今晚打算稍作休息,但他家门口,却默默埋伏着一位“不速之客”。
“小生鲁青竹,拜见总管大人。”
鲁青竹声音洪亮,腰背深弯,态度恭敬。
安云海面目严肃,瞥了此人一眼,道:“你是什么来头?此地隐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莫想糊弄本座,速速报上家门。”
鲁青竹利索道:“家弟鲁青书,如今在魏王旗下,任魏国国师一职。小生受兄弟所托,来与总管大人议事。”
“魏王项景?他不该知道本座的私宅。罢了,既是魏王门客,进来说话。”
安云海推开大门,率先迈步走入屋内。
鲁青竹深深呼吸,心中大石总算落地。按照他弟弟鲁青书的交代,安云海与御史大夫欧阳粟一样,是妥妥的“保皇派”。
他们不忠诚妖妃,也不忠诚魏淳,只忠诚于楚帝,和楚帝代表的项氏皇权。
楚帝多年没有动静,生死不知,这些“保皇派”心中,难免有一位心仪的“接班人”。
他鲁青竹今天要做的,便是说服安云海,使其认识到魏王潜力,然后为魏王所用!
按照鲁青书的说法,魏王这边,已经有徐家老祖、崔玄微、以及一位江湖老前辈的支持。若是再算上安云海,便是足足四位二品大能!
如此阵容,何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