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宅堂屋,安云海、鲁青竹前后落座。
相谈正事,安云海便没有上酒。
喝酒误事,用真气解酒,犹如脱裤子放屁,不如不喝,糟蹋好物。
不多时,美妾衣着清凉,低头顺眉上了两杯浓茶。
她们身上舞女似的衣服,与堂屋中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都下去,进偏房,不叫你们不许出来。”安云海发话道。
两位美妾伏低做小,一齐应“是”,丝毫不敢忤逆大内总管的意思。她们经楚帝之手,转赠安老爷,自然比寻常女子更加“懂事”。
美妾姿色姣好,衣着醒目,按理说是令人目光流连忘返的一番美景。但鲁青竹却目不斜视,从始至终未用正眼瞧看。
安云海高看了此人一眼。他为官多年,在楚帝身边侍候多年,早已看清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面孔。
一个人不贪恋财宝美色,一定有更大的野心和图谋,比如眼前这位鲁先生,或者是那个自视清高的魏丞相。
为官一途,不贪财好色者,必窃国也。要么谋权,要么谋名。自古至今,从无例外。
倒是那个叫“何书墨”的,与眼下的“鲁青竹”完全不同。
那天深夜,地下行宫之中,此子大放厥词。说了一句真话,一句假话。
真话是,他正准备抢了陛下的女人。假话嘛,便是要夺陛下的皇位。
想到此处,安云海笑了笑。他端起茶杯,吹凉了半口热茶,然后浅浅一抿。细品茶水干涩之后,又将茶杯放下。
多年以来,贪生怕死,贪权好色者安云海见得多了。
唯有那个叫何书墨的小子,一不怕死,二不贪权,唯独好色,着实令他摸不着头脑。
当了皇帝,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为什么偏偏吃力不讨好,当妖妃的狗腿子呢?
想到这里,安云海忽然能够理解,一贯喜怒无常的妖妃为何对那小子青睐有加了。因为妖妃与他安总管相似,见惯了人心反复,贪得无厌,反而对那小子的“忠诚”和“真心”,记忆犹新。
“怪不得妖妃愿意被此人揽腰入怀,原来他放弃窃国,唯求窃心啊。”
安云海哼哼冷笑一声,整个人有一种思维通透的舒畅感。他看透了何书墨的“反常”。
窃那个妖妃的真心,难度可不比窃国低。
那小子瞧着平平无奇,原来心中也有惊雷之志。
鲁青竹捧着茶杯,默默等安云海开口说话,可安云海嘀咕了几句,又没声了。这让鲁青竹摸不清这位大内总管的态度。
片刻间,鲁青竹下定决心,放下手中滚烫的茶杯,开口道:
“大总管,如今魏党式微,陛下常年杳无音信。魏王欲接替丞相之责,重塑京城秩序。”
“哦?不是入主京城,势取天下?”安云海反问了一句。
鲁青竹起身拱手,道:“虽然陛下长睡不醒。但我王绝无僭越之心。只不过,他人在魏地,瞧我大楚江山逐渐落在外姓之手,实在辗转难眠,悲愤不已。请大总管肩挑山河,出手相助。”
作为少数知道楚帝身份,以及楚帝没有休眠的人,安云海并不像魏王,或者是鲁青竹这般着急。
他刚才在家门口,觉得魏王挺蠢,妖妃才掌握京城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呢,魏王就要行动了?
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在魏王项景的眼中,眼下的时局是老皇帝寿元将尽,妖妃不得民心,此时出手,刷刷名气声望,为以后大事谋算,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符合他对这位皇子的了解。
由于摸不清楚帝的态度,所以安云海并没有选择答应或者拒绝鲁青竹。
他露出感兴趣的模样,问道:“你们打算让我帮什么?我虽然名义上统管大内,手握四万禁军。但你们也知道妖妃的手段,如今这支禁军,我不保证使唤得动。另外,大内不涉朝政,我在党争上也没法帮忙。何况妖妃的修为……我远非她的对手。我安云海空有个大内总管的名头,若真有用,魏淳不会视而不见。”
鲁青竹道:“我王不会为难总管。总管只需关键时候为我王出手一次,其他一切照旧,只当鲁某今日没有来过便是。”
安云海没有拒绝。
道:“力所能及之事,不会推辞。”
鲁青竹深深鞠躬:“多谢大总管,这已足够。”
……
深更半夜,林霜宅中。
何书墨浑身舒爽,穿着绸缎做的顺滑睡衣,盘腿坐在床边打坐修行。
霜宝俏脸上醉人的醺红色还未完全褪去,她裹在被子里,大口喘气缓了一阵。等到过量运动消耗的体力恢复一些,过于专注集中的神志清醒一些,这才披上衣服,轻手轻脚下了床,把地上被某人胡乱扔掉的小衣、中衣、外套,一一捡起,用毛掸子掸去灰尘,一件一件叠得板板正正,挂在床边的衣架上。
男人的衣服挂在外边,女人的衣服挂在里面。
收拾好衣服后,她手脚也没停下,出门取了些柴,烧了一壶热水。
何书墨虽然在修行之中,但并未深度修行,也未进入忘我或者顿悟的状态。故而霜宝窸窸窣窣的动作,全被他听到耳朵里。
“霜儿,忙什么呢?”
何书墨问道。
“我,我做些家务。”
“大半夜的,折腾什么。真要做,明日再做便是。”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感觉你有点不服气……”
霜宝先是一愣,然后俏脸顿时红了个通透。
“没有,姑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何书墨没心思修行了,他走下床,拉着霜宝的手腕,道:“别做了,跟我进屋。”
京城的夜色更深了。
不消小半个时辰,便能听到某处破旧房屋的木门,被夜风吹得吱嘎吱嘎,开开合合,关闭不上。
破败的屋顶连续落下碎屑和砖瓦。整个屋子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倒塌。
房内的承重柱早被经久的摧残压弯了腰,若是它会说话,大抵会从夜晚求饶到清晨。
霜宝这次是真虚脱了。
不过何书墨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他虽是四品,比霜宝低了一个大品级,但他是进攻方,而且天赋数值很高,再加上了解和技巧,极大弥补了修为的不足。
霜宝就算使用防御再高的角色,也顶不住对手刀刀暴击加真实伤害啊。
“这次先这样。以后得把蝉蝉叫来,陪你一起了。”何书墨趴在霜宝耳边说。
林霜很想说不行。
但她确实不敢拒绝自家姑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