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敢?寒酥姐姐,给我满上,我今天便叫娘娘看看咱的酒量!”
何书墨被淑宝激将一句,顿时坐不住了。
他不敢喝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淑宝的女儿红,说普通那不过就是一种地方名酒,说不普通,此酒便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这酒虽然已经不是在她出嫁那天出土的了,可酒本身代表的象征意义仍然存在。
虽然江左普通家庭,有用家里姑娘所藏的女儿红招待客人的例子。
但淑宝并不是普通家庭。
她们厉家不缺这点钱,家里为女儿出嫁私藏的女儿红,那是要留给小两口自己用的。
洞房花烛夜当天喝的交杯酒,基本上都是这一款。
所以,何书墨才有点“怂了”。
不是不敢喝,而是觉得新年喝女儿红,不大合适。这酒真正的用法,是婚礼当天,洞房之前。
但淑宝既然使出了激将法,那他何书墨便必须要接招了。
寒酥取了五只小酒杯,放在贵妃娘娘、何书墨、玉蝉、林霜、还有自己面前,然后她端起女儿红的酒坛,依次给众人倒满。
忙活一圈之后,酥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候,何书墨已经主动举起酒杯,碰在淑宝的杯子上。
“娘娘,臣话不多,先干为敬。”
何书墨端起酒杯,抵在唇边,一仰头,辛辣酸甜的酒水顺着口腔,滑入胃中。
何书墨说实话,淑宝的女儿红度数不高,味道不错,有点酸甜,像是果汁。就是入口后的回味稍微怪怪的,可能厉家酿女儿红的配方,与寻常家庭不太一样。
江左历氏毕竟是五姓门阀,肯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况且,这酒是从淑宝出生时就埋下的,一直到她成年进京才挖出来,不怕被外人动手脚,比如下毒之类的。
因此,哪怕女儿红的味道稍微有点奇怪,何书墨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淑宝见某人如此努力,自然不好对他食言。
她玉手端起酒杯,道:“本宫答应你,不会用内力逼酒,说到做到。”
说罢,淑宝将白玉酒杯的杯沿,抵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然后缓缓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寒酥、玉蝉、林霜三人见状,同样一齐饮酒。
何书墨大声叫好,然后主动拿起酒坛,再度给众人满上。
酥宝被酒水辣得吐了吐舌头,转而看到何书墨又要倒酒,顿时想拉住他,劝他少喝一点。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厉家贵女的神情。
小姐今天心情确实很好,估计是被某人的烟花表演哄高兴了,这好像是个难得的机会……
念及此处,寒酥索性不劝了。
作为厉家贵女的贴身丫鬟,酥宝其实知道她家小姐不胜酒力。若是能用真气逼出酒水,小姐确实可以异常从容,千杯不倒。但如果是实打实的比拼酒量,小姐真实的水平大概只有三杯多点。
玉蝉和霜九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反而是她寒酥比较海量,一斤酒下肚才会小脸微红,两斤酒也难不倒她。
一杯酒喝完,养心殿餐桌旁的气氛还相当热烈。
何书墨不时说些京城趣事,逗得几位女郎掩嘴轻笑。哪怕是一向严肃的贵妃娘娘,也会嘴角带笑,陪着大伙一起高兴。
但是,当杯中的女儿红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淑宝答应男人不用真气逼酒,所以她此时已经有些微醺上脸。
要知道,贵妃娘娘原本是清冷孤傲,绝美出尘系的大美人,当她醉酒微醺,俏脸稍红的时候,那真是有种仙子入凡,情窦初开,惊心动魄的美感。
虽然何书墨心里清楚,淑宝此时脸上的“羞红”是假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淑宝俏脸微红之后,那种祸国殃民的美丽是真的。
她真无愧“妖妃”之名。
美艳如妖。那张脸蛋,世间仅见,简直堪称人间尤物。
而且,醉酒的娘娘与平日的娘娘有一处最大的不同。
她身上那种令人敬畏的,女子帝王的威仪和凌厉减少了大半,反而是女子的柔和和魅力大大加强。
换句话说,她此时此刻,更像一个女人,而非一位手眼通天的掌权者。
何书墨瞧着淑宝的眼睛,那双凤眸深邃瑰丽,如梦似幻,一时间让他难以自拔,有些呆了。
很快,来自寒酥的助攻及时出现。
酥宝快速把何书墨叫醒,然后给他的酒杯满上女儿红,之后再给她家小姐满上女儿红。同时站在小姐身后,用眼神告诉何书墨,让他快点劝小姐喝酒,把握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
何书墨心领神会。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淑宝的杯子,道:“娘娘,事不过三,这是今日最后一杯。臣祝您新的一年,无人匹敌,傲视天下。”
何书墨说完,果断饮尽。
厉元淑瞧着桌上的酒杯,略作犹豫之后,还是端了起来。
她没有什么废话,只是简单道:“那本宫祝卿,大展宏图,得偿所愿。”
说罢,淑宝同样饮尽杯中酒水。
这杯酒喝完,厉元淑心里知道,她已经不能再喝了。
所以,她便主动对何书墨伸出玉手,道:“扶本宫去锦绣殿。”
何书墨与寒酥对视一眼,只见酥宝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能送小姐回去休息。
何书墨心道也是,娘娘好不容易喝醉了,不趁机问点真心话,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乎,何书墨虽然主动伸手扶住了淑宝,但却没按淑宝的意思来,而是道:“寒酥姐姐,你去准备醒酒汤,我扶娘娘走走转转,醒醒酒。”
“好。”
寒酥给林霜和玉蝉使了一个眼神,让她们别跟着,然后快步出去准备醒酒汤。
而何书墨则扶着淑宝,缓缓慢慢从养心殿后,来到他们常走的,熟悉的长廊、花园之中。
除夕的夜幕里,京城热闹的烟花仍未结束。
在距离皇城很远的天空上,不时就会有星星点点,雨滴大小的烟花闪现。
它们存在的时间很短,声音也几乎传不过来。
贵妃娘娘触景生情,她俏脸醺红,凤眸迷离,语气轻柔,道:“星点烟火,终是照不亮漫山遍野的黑夜。何书墨,你说,飞蛾扑火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何书墨如是说。
厉元淑的神情稍显落寞。
楚国历史上,不缺强势的皇后、太后,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真真正正的女子帝王。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为了一个完不成的目标,耗尽力气,乃至生命。
不过,何书墨很快话锋一转。
“元淑,飞蛾扑火,那是不自量力,确实没有意义。但楚国国祚七百余年,确实到了清除余毒,改天换地的时候了。你有能力,有志向,有理想,是实打实的开国明君。你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叫飞蛾扑火,而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厉元淑抬起美眸,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方才聚积的郁郁之气,随着这句话语,一扫而空。
不过,不等她再次开口,她便看到,男人的脸庞在她视野中迅速放大。
月光皎皎。
某个瞬间,双影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