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是有,但说来也怪。”
他缓缓道,眼中闪着智慧的光:
“这机缘,跟顾统领你有关系。”
顾明一愣:
“跟我有关系?”
“对。”
埃尔德温笑道:
“还记得之前那几次魔法技术交流会吗?”
“你们希望城派来的那些专家,带来的那些新奇玩意儿。”
“魔力检测仪、能量波形分析器、还有那些什么‘魔法与科技结合’的理论。”
顾明点头:
“记得。那次交流会办了好几场,您每场都参加了。”
埃尔德温眼中闪着光。
“那些东西,对我的启发太大了!”
他激动地说,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研究魔法一辈子,从来都是用魔法的眼光看魔法。”
“咒文、手势、冥想、积累……这些都是我熟悉的东西。”
“可你们那些专家,用另一种眼光。”
“用你们那什么‘科学’的眼光,来分析魔法能量。”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像是一个发现了新世界的孩子。
“那些波形图,那些能量曲线,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数据……”
“一开始我看不懂,什么频谱、振幅、频率,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过。”
“但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魔力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是有规律的,是可以被量化的!”
他转过身,看着顾明。
“我花了整整一年,把我这辈子积累的那些经验、那些感悟,用你们那种方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我把每一个咒文都记录下来,分析它的能量消耗、波动频率、释放时机。”
“我把每一次突破的感悟都写下来,对照着能量曲线,找出其中的规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忽然就想通了。”
“比如为什么有些咒文在月圆之夜威力更大?”
“我以前只知道‘月圆之夜魔力更强’,但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月圆之夜的某种能量频率,和那些咒文本身的频率产生了共振!”
“很多以前摸不到的门槛,忽然就摸到了。”
“比如五阶到六阶的那个瓶颈,我一直觉得是一堵墙,怎么都推不开。”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墙,是一道门。”
“只是我一直在用错误的方法推它。”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我按照新方法试了一次。”
“那道门,开了。”
顾明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大法师果然是天纵之才。”
他由衷地说:
“希望城的那些东西,我天天接触,也没觉得对我本身的魔法修行有什么太大帮助。”
埃尔德温摇摇头。
“顾统领,你这话不对。”
他认真地说,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的魔法天赋,其实很高。”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你的魔力波动,比普通人强得多,而且非常纯净,几乎没有杂质。”
他顿了顿,有些惋惜地说:
“只不过……俗事缠身罢了。”
他看向伊莎贝拉。
“就像公主殿下。”
他说,眼中满是慈爱:
“她的天赋,比我高得多。”
“我年轻的时候,可没她这样的悟性。”
“一个咒文,我要练一个月,她三天就能掌握。”
“一个理论,我要想半年,她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他叹了口气。
“若殿下从小专注研习魔法,说不定早就在我之前成为六阶魔法师,甚至是七阶的传奇魔法师了。”
伊莎贝拉低下头,没有说话。
埃尔德温看着她,眼中满是期许。
“真若如此,何惧那藏头露面的夜鸦!”
他提到夜鸦二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懑和不屑。
“那些暗影里的老鼠,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那套魔法路数,跟我们正派魔法师完全不同。”
“不走正途,专走偏门。”
“什么暗影术、幻形术、毒咒术,全是些阴损的玩意儿。”
他哼了一声。
“若论正面交锋,我一个能打他们三个。”
“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全是笑话。”
“可要是暗杀偷袭……”
他摇摇头,脸色变得凝重。
“那就防不胜防了。”
埃尔德温望着夜色,沉默不语。
顾明和伊莎贝拉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埃尔德温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
“伊莎贝拉的父皇上位时,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人啊。”
伊莎贝拉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
埃尔德温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
“那时候,陛下还很年轻。”
“登基大典那天,他站在高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意气风发。”
“他对群臣说,‘朕要与大家共创盛世,让晨曦帝国重现昔日荣光’。”
他转过身,眼中满是回忆。
“那时候,我们这些宫廷法师,是真的愿意追随他的。”
“他英明、果决、善待臣下。”
“有什么事,都跟我们商量,有什么难处,也都跟我们说。”
“我们以为,跟着这样的君主,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在院子内的椅子前,缓缓坐下。
“那时候的陛下,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召见我们,讨论国事到深夜。”
“他记性特别好,谁说过什么话,提过什么建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我们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伊莎贝拉轻声问:
“老师,那他后来?”
埃尔德温叹了口气。
“后来……后来就慢慢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权力这东西,真的会腐蚀人。”
“坐在那个位置上久了,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听不到真话了,人就慢慢变了。”
他摇摇头。
“他开始猜忌。”
“觉得这个要夺他的权,那个要害他的命。”
“以前跟他最亲近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被他疏远了。”
“我亲眼看见,他曾经最信任的一个将军,因为打了败仗,被他关进大牢。”
“那将军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出生入死几十年。”
“可他说处死就处死,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开始多疑。”
“谁说的话都不信,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意。”
“以前他还会听我们建议,现在谁劝他,他就怀疑谁别有用心。”
“有个老臣,跟了他三十年,就因为劝他少征税,被他骂出门去,第二天就告老还乡了。”
他看向伊莎贝拉,眼中满是怜惜。
“你父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