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让夜风吹干眼泪。
顾明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如就这样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伊莎贝拉才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怕老师。”
顾明转头看她,有些意外。
“怕?”
伊莎贝拉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时候我刚学魔法,什么都不懂。”
“老师教我背咒文,那些魔法咒语又长又绕口,我总是背错。”
“背错一次,老师就让我抄十遍,背错两次,抄二十遍。”
她说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有一次我背错了一百多遍……”
顾明忍不住笑着:
“那你抄了多少遍?”
伊莎贝拉瞪他一眼,但自己也还是忍不住笑了。
“抄了一千多遍,手都抄肿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看着它。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老师。”
“我那时候才八岁,手那么小,握笔都握不稳。”
“他让我抄一千多遍,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顾明笑着摇头。
伊莎贝拉继续说,语气里却没有抱怨,只有怀念。
“那时候我觉得老师太严厉了,简直是个魔鬼。”
“别的孩子在外面玩,我在屋里抄咒文。”
“别的孩子睡觉了,我还在背咒文。”
“除此之外,我还要学习政务,律法,税务。”
“时不时的还要亲自去庄园干活、务农。”
“我常常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老师。”
她顿了顿。
“可是后来,有一次我发高烧,烧了好几天。”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老师守在床边,一步都没离开。”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他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顾明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当自己的孩子。”
她看向顾明,眼中闪着光。
“你知道吗,老师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他说,魔法师就应该专注于魔法,不该被俗事拖累。”
“可我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孩子。”
“他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顾明点点头。
“他确实很疼你。”
伊莎贝拉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魔法天赋很愚钝。”
她苦笑道。
“每次练习都比别人慢,每次进阶都比别人难。”
“别人一个月就能学会的咒文,我要练两个月。”
“别人半年就能突破的瓶颈,我要卡一年。”
她摇摇头。
“有一次,我练一个火球术,练了半个月都没练成。”
“老师让我每天对着靶子扔火球,扔了一千多个,还是不行。”
“我急得直哭,觉得自己太笨了,根本不是学魔法的料。”
顾明问:
“那后来怎么成的?”
伊莎贝拉想了想。
“后来有一天,老师让我停下来,不要练了。”
“他让我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
“他说,你太着急了,越急越乱。”
“你要学会等,等那个感觉自己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坐在那里,坐了一天。”
“从早上坐到晚上,什么都没干。”
“太阳升起又落下,鸟叫了又停,我都不知道。”
“我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魔力。”
她微微一笑。
“然后,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我睁开眼,随手扔了一个火球。”
“那个火球,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大,都亮,都准。”
顾明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赋,是努力。”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你比任何人都拼。”
顾明说道:
“你肩上扛着东境,扛着那么多人的期望。”
“你每天批文件到深夜,每件事都要亲自过目。”
“你不敢放松,也不敢倒下。”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这样的你,比那些天赋高但不用功的人,强一百倍。”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谢谢。”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知道吗,老师这一辈子,其实挺不容易的。”
顾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伊莎贝拉的声音缓缓流淌,像夜色中的溪流。
“老师小时候,家里特别穷。”
“他父亲是个农夫,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还是吃不饱饭。”
“母亲给人帮佣,洗衣服、做饭、打扫屋子,什么都干。”
“家里七八个孩子,他是老大。”
顾明有些意外。
在晨曦帝国。
农夫的孩子,是不会有任何机会,更是没有资格允许学习魔法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伊莎贝拉摇着头:
“他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是后来有一次,他乡下的亲人去世,喝多了酒,才跟我讲了一点。”
她继续说:
“他七八岁就开始干活。”
“放羊、割草、捡柴火,什么都干。”
“他父亲说,老大要多干点,弟弟妹妹还小。”
“他就干,从来不抱怨。”
“十几岁的时候,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参军。”
“参军?那时候他多大?”顾明问。
“十四岁。”
伊莎贝拉说:
“那时候参军有饭吃,还能领点微薄的薪水。”
“他个子矮,长得又瘦,人家本来不要他。”
“但他死皮赖脸地求人家,说什么都行,只要给口饭吃。”
“后来人家看他机灵,就让他去喂马、搬东西。”
她顿了顿。
“他在军队里待了三年。”
“喂马、搬东西、修城墙、挖壕沟,什么都干。”
“他说,那三年吃的苦,比之前十四年加起来都多。”
“有一次打仗,一位宫廷魔法师受了重伤,被送到后方。”
“老师因为机灵勤快,被选去照顾那位魔法师。”
“那位魔法师伤得很重,在床上躺了半年,老师就伺候了半年。”
“端屎端尿,擦身换药,什么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