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在几千年前就对龙神下手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能把神格碎片污染后塞进龙神体内而不引起诸神的警觉。
能把龙神变成亡灵天灾的容器而不被圣树察觉。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存在。
他要躲,谁能找到他?
顾明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圣树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场每一张脸都写着同一个词——疑问。
他的脑海中,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龙神被腐化,兽神可疑地存活,兽神可疑地受伤,兽神可疑地出现在龙神失踪前,兽神可疑地在东境之战后出现在圣树这里,然后可疑地消失。
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兽神这同一个名字。
但兽神已经逃走了,消失在了旧大陆的茫茫荒野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那么,亡灵天灾真正的幕后黑手,真的会是他吗?”
顾明用的仍然是疑问的口吻。
这疑问像一块石头,落在池塘边的每一个人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奥雷格的龙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迷茫,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他相信了龙神上万年,结果龙神被腐化了。
他怀疑了精灵族上千年,结果龙蛋是龙神托付的。
他刚刚开始怀疑兽神,那么真相真的会是这样的吗。
精灵大长老的法杖垂了下去。
阿撒里奥闭上了眼睛。
顾明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向龙神。
“你当年对那个神秘人物出手时,看清他的脸了吗?”
龙神摇头,瞳孔中闪过遗憾之色。
“当时意识已经混乱了,眼前的世界是扭曲的、破碎的。”
“我看到的画面像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不同的影像。”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觉。”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出手了,直到后来我感觉到自己的龙爪上有血。”
“温热的、湿漉漉的血,顺着我的爪子往下滴。”
“我才知道,那不是幻觉。”
“我确实出手了,确实伤到了他。”
顾明追问:“伤痕在什么位置?什么形状?”
龙神抬起自己的右爪,看了看,然后放下。
“胸口偏左,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用爪尖在自己的胸口点了点,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
“三道爪痕。”
“中间那道最深,应该伤到了骨头。”
“我当时的龙爪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但那一击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两边的浅一些,但也足以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顾明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刻下了这个印记。
胸口偏左,三道爪痕,中间最深。
这算是目前唯一能证明兽神是黑手的物证。
他没再追问。
他知道,答案不会在这里。
兽神已经逃走了,消失在了旧大陆的茫茫荒野中。
如果他真的是亡灵天灾的幕后黑手,那他的隐藏手段一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他不是,那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
从圣树所在的池塘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精灵森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静谧。
树冠间有荧光孢子飘浮,像是无数盏小小的灯笼,将林间小径照得影影绰绰。
顾明走在队伍中间,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龙神和圣树说过的每一句话。
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他正在努力把每一块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穿过山谷,回到精灵族的接待处时,精灵大长老已经在安排送别的事项了。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挽留任何人。
顾明、精灵大祭司、爱莉丝、张道长、诺顿,再加上龙族的三头巨龙。
一行人在精灵族的大殿前简单告别。
大殿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统领,各位。”
精灵大长老的声音带着郑重之色,嘱托着。
“今日之事,你我心中都有数。”
“有些话不用多说。”
顾明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大长老的意思。
龙神复活的秘密不能外泄,兽神的嫌疑也不能声张。
万一幕后黑手真的是兽神,一旦打草惊蛇,他往旧大陆深处一藏,谁都找不到。
龙族找了上千年都找不到的人,他们想在短时间内找到,几乎不可能。
不如明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中做出相应的安排。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沉默地趴伏在一旁,暗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琥珀色龙眼扫过顾明,又看了看准备留在精灵族的幼小龙神。
那‘小家伙’蜷缩在柔软的皮毛垫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阿撒里奥的目光在龙神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对灰鳞古龙奥雷格低语了几句。
奥雷格点了点头,转向顾明。
“顾统领,我们龙族先行一步了。”
“长老会需要开会,很多事情要商议。”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知道,回到龙族之后,他将面对无数的问题。
龙神复活的消息要不要告诉族人?
怎么解释这几千年的误会?
兽神的嫌疑要不要公开?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顾明抱拳:
“一路保重。”
三头巨龙展翅腾空,带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黑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龙吟。
精灵大祭司到顾明面前,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顾统领,精灵族与希望城,共进退。”
她的法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杖头的月光石亮了一瞬,像是在立誓。
顾明郑重地回礼。
飞机已经在精灵族的机场上等候,引擎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舷梯已经放下,精灵族的地勤人员站在两侧,手持荧光棒引导。
顾明登上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精灵森林的方向。
跟圣树见面的山谷早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