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棵代表着圣树的巨树轮廓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笼罩着整片林地。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机舱。
机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像黄昏时分的天色。
诺顿和张道长已经落座。
诺顿靠在窗边，法杖靠在膝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不知在默念什么。
张道长坐在他对面，深蓝色的道袍在机舱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须发花白，面色红润，正在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顾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诺顿和张道长识趣的都没有询问他此行得知了什么，也没问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
顾明也没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
只是默默系好安全带，也闭上了眼睛。
这次到精灵族来，除了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之外，他还获得了一个巨大的收获。
圣树赐予了他全新的精灵族德鲁伊相关魔法的传承。
在这点上，精灵族对顾明倒是相当的大方。
还真做到了精灵大长老说的共享一切所知。
当圣树将那些古老的符文、复杂的咒语、精妙的能量运转方式灌入他的脑海时。
顾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那些符文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心感受的。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他的意识中游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安家。
当然，这也仅限于顾明一人。
这毕竟是精灵族安身立命的魔法。
除了一些基础的精灵魔法外，真正核心的精灵魔法还是不允许顾明传给其他人的。
那些涉及到精灵族本源的力量、与圣树沟通的秘法、只有精灵血脉才能催动的禁咒，都像被限制只对他一个人开放。
顾明理解这一点，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
精灵族愿意将核心传承交给一个人类，这在千万年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飞机起飞后，机舱里一直很安静。
引擎的嗡鸣声像催眠曲。
窗外是茫茫的黑暗，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闪烁，一明一暗。
顾明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演练那些新获得的魔法知识。
精灵魔法和人类魔法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更强调与自然的沟通。
而不是对元素的强行操控。
人类的魔法师从空气中汲取元素，将它们塑造成火球、冰箭、闪电。
而精灵的德鲁伊则是向自然“请求”。
与草木、河流、野兽对话，让它们愿意借出力量。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顾明试着运转体内的魔力，将它们按照精灵魔法的方式重新梳理。
他能感觉到那些魔力的流动变得更加柔和了。
像是从一条湍急的河流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湖泊。
魔力不再被他驱使，而是被他邀请。
这种感觉很奇妙。
见他不想说话，诺顿和张道长也没打扰。
诺顿也在冥想，他试图将新学到的道法理念融入到自己的魔法体系中。
这并不容易，两种力量体系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一个讲究借，一个讲究炼。
一个重外，一个重内。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近百年的魔法修行让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心和专注。
张道长偶尔睁开眼看看顾明，观察他身上的气息变化，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顾明的道法根基正在一点点夯实。
从松散到扎实，从浮躁到凝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飞机在夜空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灯火。
那是希望城。
整座城市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密密麻麻的光点从中心向外扩散。
飞机开始下降，引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轮胎接触跑道的那一瞬，机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行。
希望城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顾明走下舷梯，奥利维亚已经带着一辆指挥车在等候。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表情平静，但顾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询问。
她想知道精灵族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连夜赶回来，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龙族的三头巨龙比飞机更快，已经在希望城的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
此刻正降落在远处的空地上。
阿撒里奥巨大的暗黑色身躯在跑道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琥珀色龙眼朝顾明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
然后他张开龙翼，猛地一扇，狂风骤起。
带着奥雷格和奥里西斯一起跃入夜空。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南方的夜空中。
顾明知道，他们也要回去开长老会。
龙神复活的秘密，兽神的嫌疑，龙族和精灵族之间数千年的误会，龙蛋的真相。
这些消息足够让龙族的长老会吵上好几天了。
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龙们，不知会有怎样的情绪。
但最终，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龙族下一步该怎么走，还能不能信任精灵族，要不要向希望城靠拢的更深一些。
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龙族的未来。
“顾明。”
奥利维亚走到他面前。
“先回去休息？还是……”
顾明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街上的路灯还亮着，但行人已经很少了。
只有偶尔驶过的巡逻车和远处工厂的灯光。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醒。
“把他们都叫来吧。”
“连夜开会。”
奥利维亚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停车场上回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明快步走向行政区的小会议室。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墙上挂着希望城的标志。
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旧大陆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记。
顾明在主位坐下，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那些信息还在不停地旋转。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这才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