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后,消息开始从帝都向外扩散。
最先传到的便是北境。
北境公爵。
这位在政变当晚趁乱逃离帝都的贵族。
此刻正站在北境首府冰风城的议事厅中央,听着斥候的汇报。
“高地公爵被斩。黑礁公爵被斩。”
“白银公爵削爵。苍鹭公爵软禁。”
“金盏花公爵……”
斥候顿了顿。
“自尽了。”
北境公爵的眉头微微一动。
“自尽?什么时候?”
“政变当晚。”
“叛乱失败的消息传到他府上,他据说进了书房,再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仆人发现时,已经凉了。”
北境公爵沉默片刻。
金盏花公爵。
那个掌握晨曦帝国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这次政变中,政坛力量最强大的支持者和指挥者。
就这么……自尽了?
他倒是真够果断,不惜性命啊。
北境公爵心中喃喃道,继续问道:
“那他爵位呢?”
“由他儿子继承,皇帝没有追究。”
斥候如实回答。
北境公爵冷笑一声。
皇帝没有追究?
当然不会追究。
金盏花家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从各部主事到地方郡守,到处是金盏花家的人。
真要追究,帝国的行政体系得塌一半。
那个老狐狸,死了还能给儿子铺路。
“高地公爵的儿子呢?”
他又问。
斥候的眼睛亮了一瞬。
“少公爵他反了!”
北境公爵猛地转身。
“什么?”
“高地公爵被斩的消息传到边境要塞,少公爵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打开城门,宣布高地家族脱离晨曦帝国。”
“他带走了三千名高地家族最精锐的山地步兵,如今应该正在赶来北境的路上。”
北境公爵的呼吸急促起来。
三千山地步兵。
那可是高地家族压箱底的精锐!
常年与北境蛮族周旋,战斗力远超普通军队!
“好!”
他猛一拳砸在桌上:
“好!”
“真是天助我也!”
三日后,北境首府冰风城。
城墙上,升起了新的旗帜。
银色的山峰背景上,一只展翅的黑色巨鹰,鹰爪下攥着一柄断裂的王冠。
北境公爵站在城墙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集结的军队。
三千高地步兵,身着灰绿色战袍,肃穆如岩石。
高地公爵的独子站在队伍最前列,腰间佩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柄剑。
更远处,是北境本部的两万铁骑。
战马喷着白气,骑兵们举着长矛,矛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北境公爵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整个广场:
“北境家族的鲜血,高地家族的鲜血,还有那些被昏君残害的忠良之血!”
“他们流的每一滴,都在质问我们:”
“还要忍到何时?!”
“皇帝残杀忠良,倒行逆施。”
“六大家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下一个是谁?”
“是你们!”
“是每一个曾经为帝国流过血的人!”
他拔出剑,指向天空。
“北境家族与高地家族世代戍守北境,血战蛮族,保境安民。”
“今皇帝昏聩,残杀忠良,天理难容。”
“今日,我在此宣布——”
“北境公国,正式独立!”
“北境全境,不再受帝都昏君奴役!”
“自即日起脱离晨曦帝国,独立自主。”
“凡不愿受昏君奴役者,北境之门,永远敞开!”
北境公爵的声音,通过台上布置好的魔法扩音装置,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广场。
广场上沉寂了三秒。
然后,欢呼声如山崩地裂般响起。
“北境之王!北境之王!”
高地公爵的长子第一个跪下。
身后,三千高地步兵齐刷刷单膝跪地。
再身后,两万北境骑兵翻身下马,跪倒一片。
北境公爵——不,此刻已是北境之王。
他站在城墙顶端,俯瞰着这片向他俯首的土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城墙,越过茫茫雪原,投向南方。
那里,是帝都的方向。
“等着。”
“这笔账,迟早要算!”
……
帝都,皇宫。
诺顿公爵站在皇帝的书房里。
他已经站了一刻钟。
皇帝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抬头。
诺顿公爵也不急。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终于,皇帝放下笔,抬起头。
“诺顿,有事?”
诺顿公爵微微躬身。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讲。”
诺顿公爵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展开。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那是一份辞呈。
准确地说,是一份请辞书。
诺顿公爵请求交出所有权力。
包括帝国首席宫廷顾问的头衔、魔法师协会的监管权、以及诺顿家族在朝中的所有职位。
他还请求放弃公爵的世袭权,举家归隐,专注魔法研究。
皇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殿中的诺顿公爵。
“诺顿。”
“你这是做什么?”
“臣年事已高,伤病缠身,魔法研究又到了关键瓶颈。”
“这些年,臣一直在想,魔法才是臣真正该走的路。”
“臣愿交出所有权柄,辞去公爵之位,举家归隐,专注研习魔法。”
诺顿大公平静地回答:
“权力……不适合我。”
“望陛下恩准。”
皇帝盯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起这些日子诺顿公爵的功劳。
公开支持他解散枢机会议,在叛乱中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诺顿家族魔法塔传来的能量波动无疑震慑了敌人。
可以说,诺顿完全是他这边的人。
虽然诺顿的表态来的很晚,很让他恼火。
但现在,叛乱刚平,很多机会全都空了出来。
这个时候诺顿要走。
他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他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又或者是……
他知道些什么?
又猜到了多少?
皇帝拿不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动诺顿的时候。
“诺顿卿忠心耿耿,朕深知之。”
“辞去公爵,朕不准。”
诺顿大公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
“朕说,不准。”
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不能让你空着手走。”
“真那样,朕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