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通讯器:
“有希望城急报!”
三分钟后,顾明站在通讯屏幕前。
房间外,夜风裹着海边特有的潮湿气息吹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他借着那跳动的光,展开那份加密的羊皮纸。
“顾明统领亲启:”
“帝都局势汇总如下——”
他一行行看下去。
七大家族叛乱。
皇帝镇压成功。
金盏花公爵叛乱当晚自缢于府中。
白银、高地、苍鹭、黑礁四公爵被俘。
白银公爵买命成功,削爵为民,家产保留。
高地公爵宁死不屈,被斩。
苍鹭公爵因皇帝“顾念旧情”被终身监禁。
实则是苍鹭家族联姻遍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徐徐图之。
黑礁公爵被亲生儿子背叛,斩首。
北境公爵逃离帝都,回到北境后宣布独立,登基为“北境之王”。
高地公爵之子率三千山地步兵投奔北境。
诺顿公爵主动请辞,交出所有权力,举家归隐。
皇帝保留其终身荣誉爵位,不世袭。
其他公爵纷纷效仿,上书请求削减封地、交出权力。
皇帝下达两道政令——
其一,命克律塞斯用狮心骑士训练方法为帝国训练新军,准备征讨北境。
其二,命伊莎贝拉公主率东境军队开赴北境镇压叛乱,事成后将北境和高地作为公主婚后的封地。
情况汇报的最后,是奥利维亚自己的分析:
“皇帝已膨胀,开始算计公主。表面是封地,实则是陷阱。无论公主胜败,皇帝都不亏。”
“克律塞斯可用,但需警惕。他表面效忠皇帝,内心另有盘算。”
“诺顿公爵归隐,以退为进。此人需继续观察。”
“金盏花家族明降暗存,苍鹭家族联姻庞大,只能徐徐图之。”
“北境独立已成定局,高地之子效死力。战事将起,公主处境危殆。”
“帝国之事,已到不得不介入之时。请统领定夺。”
顾明看完最后一个字,将羊皮纸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几秒。
如果非要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大概就是“小小的震惊”——这个程度了。
不是震惊于帝都的巨变。
而是震惊于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七大家族的叛乱,皇帝的镇压,北境的独立……
这些他在之前就隐约预见到。
只是没想到,会压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爆发。
但也就是小小的震惊。
皇帝的表现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男人骨子里的膨胀和短视,迟早会暴露。
克律塞斯的表现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种在夹缝中求生的投机者,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跳船,什么时候该抱大腿。
诺顿的表现更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老狐狸,永远站在安全线外,永远给自己留足余地。
主动归隐,以退为进,既避免了被皇帝清算,又保留了未来转圜的余地。
其他人的表现……
顾明摇摇头,放下羊皮纸。
没有意外。
一个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
那是瘴气谷方向飘来的气味,即使隔着净化区,也无法完全驱散。
远处。
瘴气谷的雾墙在月光下缓缓流动。
灰绿色的雾气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起伏,翻涌,永不停歇。
他想起伊莎贝拉。
那个骄傲的、清醒的、被困在腐朽帝国中的公主。
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知道帝都的巨变吗?
她知道皇帝把她当成了棋子吗?
也许知道。
也许,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看穿这一切。
但那又能怎样?
顾明望着那片流动的雾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帐篷。
身后,夜风继续吹着,带来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帐帘再次掀开时,进来的不是通讯兵,是山猫。
他刚从外围巡逻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肩膀上沾着海边特有的细密沙粒。
“顾指挥,还没睡啊?”
他随口问,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羊皮纸上:
“什么东西?”
顾明没有回答,只是把密报推过去。
山猫凑到烛火前,开始看。
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好奇。
然后变成惊讶,再然后变成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戏谑的嘲讽。
“嗬!”
他吹了声口哨:
“这帮贵族老爷,可真能折腾!”
他一边看一边点评,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意味:
“金雀花大公自尽……倒是硬气,比那几个跪地求饶的强。”
“白银公爵?花钱买命?”
“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黑礁公爵被亲生儿子背叛?哈哈哈!”
“这父子反目的戏码,帝都那些说书先生能讲一年!”
“高地公爵宁死不屈,这个我敬他是条汉子。可惜了。”
“北境独立?高地之子投奔?”
“好啊,打起来才好呢!”
“让那帮老爷们自己咬自己,省得咱们动手了。”
他翻到最后,看到关于克律塞斯的那段,脸上的戏谑变成了鄙夷。
“克律塞斯?”
他嗤笑一声:
“那个临阵倒戈的叛徒?”
“先跟七大家族造反,又跪皇帝求饶,现在又帮皇帝训练新军……”
“这种人,也配叫公爵?”
他把密报拍回桌上,摇着头:
“三次!他倒戈了三次!”
“我数数啊——”
“第一次,东境之战丢下公主逃跑。”
“第二次,七大家族造反他跪皇帝。”
“第三次,出卖家族传承秘法,帮皇帝训练新军……”
“这他娘的比翻书还快!”
顾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顾指挥,你说这种人。”
山猫继续吐槽:
“脸皮得多厚?”
“他就不怕哪天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顾明放下水杯:
“倒是也别小看他。”
山猫听闻一愣。
“这些人。”
顾明指了指密报:
“都是人精。”
山猫挠挠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明继续说:
“克律塞斯看起来蠢,但他每一次倒戈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第一次倒戈——东境之战。”
“他见势不妙,立即逃跑。”
“如果他不跑,早就死在东境了。”
“活下来,才有后面的机会。”
“第二次倒戈——七大家族造反。”
“他在泰恩殿里发现皇帝有后手,有隐藏的影月法师,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他立刻跪地求饶,用情报换命。”
“如果他不跪,当晚就和其他几位公爵一样,要么死,要么被囚。”
“第三次倒戈——现在。”
“他帮皇帝训练新军,看似是出卖家族秘法,实则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你看看其他几家公爵,死的死,逃的逃,削权的削权。”
“只有他,不但没被清算,反而被重用了。”
顾明顿了顿,看着山猫:
“他不是蠢。”
“他是太懂得审时度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