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太懂得审时度势了。”
“他每一次倒戈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早一步,暴露得太早。”
“晚一步,人头落地。”
“他踩的那个点,刚刚好。”
山猫沉默了。
顾明继续:
“现在,诺顿归隐了,其他公爵被削权了。”
“白银买命了,黑礁死了,苍鹭软禁了,高地死了,金盏花死了……”
“活下来的人里,谁最得宠?”
山猫没有任何迟疑道:
“克律塞斯。”
“对。”
顾明点了点头:
“皇帝让他训练新军,尽管是用的狮心家族的秘法。”
“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皇帝还是信任他的。”
“至少现在信任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叛徒’的人,偏偏活到了最后,偏偏得到了重用。”
“你觉得,他真的蠢吗?”
山猫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密报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娘的……还真是人精。”
顾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山猫又开口:
“那诺顿公爵呢?
主动归隐,交出所有权力,这又是唱的哪出?”
“以退为进。”
顾明说:
“他看出皇帝开始膨胀了,膨胀的人听不进劝,容易干蠢事。”
“他不想被牵连,干脆退得干干净净。”
“等皇帝碰了壁,撞了南墙,自然会想起他。”
“那他还真是个老狐狸。”
“所以我说,这些人都是人精。”
山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山猫忽然抬起头,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伊莎贝拉公主那边……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皇帝这明显是在坑她啊。”
顾明放下杯子,望向房间外的黑暗。
“不用。”他说。
“不用?”
山猫瞪大眼睛:
“为什么?公主对咱们……”
“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
顾明打断他:
“她不会看不出来的。”
山猫愣了几秒,挠了挠头。
“那……那皇帝为什么还要下令?”
“公主看穿了,不就不灵了?”
顾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望向东方。
那是帝都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上坚毅的轮廓。
“因为这是阳谋。”
“阳谋?”
山猫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啥意思?”
“我问你。”
顾明缓缓道:
“如果你是伊莎贝拉公主,接到皇帝的命令,让你率军北征,打北境。”
“你会怎么做?”
山猫想了想:
“不去!”
“傻子才去!”
“那不是送死吗?”
“不去?”
顾明看着他:
“理由呢?”
“理由……”
山猫卡壳了:
“理由就是……皇帝没安好心啊!”
“证据呢?”
顾明继续问:
“皇帝有明旨,有诏书,名正言顺。”
“你有什么?”
“你凭什么抗旨?”
山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明缓缓道:
“这就是皇帝的聪明之处。”
“他不是在玩阴谋,是在玩阳谋。”
“阴谋是见不得光的,被人看穿就失效。”
“但阳谋——就算你看穿了,也没办法。”
顾明说罢,停顿了一下,顾明指着远处帝都的方向,继续道:
“皇帝这道命令,无论公主怎么选,他都不亏。”
“如果公主答应,率东境军队开赴北境,那么东境就空虚了。”
“皇帝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协助治理’,逐步收回权力。”
“公主在北境打仗,打赢了,功劳归皇室,封地也是皇室的,她最多得个虚名。”
“再说仗打完了,是不是也该回帝都复命了?”
顾明感叹一句:
“这帝都好进,可不好出啊。”
他转过身,看着山猫:
“至于打输了,皇帝更有借口处置她。”
“作战不力,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有负圣恩,最后被削爵问罪。”
“你说,如果公主不答应呢?”
山猫脱口而出:
“那就抗旨!”
“对。抗旨。”
“那更简单了。”
顾明点着头道:
“抗旨不遵,就是叛逆。”
“皇帝可以在舆论上大做文章。”
“国难当头,长公主拥兵自重,置帝国安危于不顾。”
“在孝义和大局上,公主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别忘了,现在的东境还是晨曦帝国的东境。”
“伊莎贝拉还是晨曦帝国的长公主。”
“她姓晨曦,不是姓别的。”
“只要她还是公主一天,就得受帝国的规矩约束!”
山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
顾明总结道:
“无论公主怎么选,皇帝都有利可图。”
“这叫对冲,皇帝怎么都不亏。”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山猫骂了一句:
“操!这个皇帝……还真他娘的阴险啊!”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豹子:
“那伊莎贝拉公主怎么办?”
“她就没路走了?”
“有。”
顾明说:
“两个选项,选一个。”
“但无论选哪个,皇帝都能得利。”
“这叫选择?”
山猫骂了一句,抬起头:
“这他娘的是陷阱!”
“陷阱,但也是阳谋。”
顾明继续说:
“因为皇帝没有藏着掖着。”
“他的目的明摆着就是要调公主离开东境,就是要收她的权,就是要用她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