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殿下……那您的意思是……要臣转达什么给陛下吗?”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
“或者殿下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臣一定……一定尽力去办,一定帮殿下争取……”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伊莎贝拉已经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厅深处的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面墙,和一扇窗。
墙是白色的,刷着新制的石灰,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窗是木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窗框是深棕色的,与白墙形成鲜明的对比。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槐树正值花期,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
科尔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一面普通的墙,一扇普通的窗,一棵普通的树。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依然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科尔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双腿越来越软。
他想跪下来。
求饶也好,认罪也好,总之跪下来。
但他又不敢。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引起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怕自己一跪,公主就会开口。
他怕公主一开口,就是死刑判决。
正厅里的寂静,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那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像是拉风箱一样。
那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那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清晰得让人发疯。
科尔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科尔温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突然,伊莎贝拉开口了。
“来人。”
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正厅里炸开。
科尔温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跳得那么剧烈,以至于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正厅的门被推开。
几名士兵应声而入。
他们穿着东境卫队的制式装备,步伐整齐,面容肃穆。
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缠着东境卫队标志的深蓝色的布条。
剑鞘是黑色的,皮革包裹,金属配件闪闪发亮。
那剑一看就是开过刃的,锋利无比。
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眼神平静而冷漠,看着科尔温就像看着一件物品,一件需要搬运的物品。
伊莎贝拉指着科尔温,语气还是那么的平静:
“带下去。”
“给他们找个好位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
“正好,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见证一下。”
科尔温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惨白,从脸一直蔓延到脖子,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一样,白得吓人。
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自己的死亡吗?
他的脑中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
绞刑架,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那绳索粗糙而坚硬,勒进皮肤,一点一点收紧,直到颈椎断裂,直到呼吸停止。
断头台,寒光闪闪的铡刀。
那铡刀重达百斤,从高处落下,一刀两断,鲜血喷涌。
砍头刀,刽子手冷漠的眼神。
那眼神见惯了死亡,没有任何感情。
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火刑柱,堆在脚下的柴堆。
火焰舔舐着皮肤,一点一点燃烧,皮开肉绽,焦臭弥漫。
水牢,深不见底的水池。
慢慢下沉,慢慢窒息,慢慢失去意识。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现实。
那是他无数次监刑的画面,如今这些画面,马上就要在他身上上演了。
他的双腿彻底软了。
如果不是两名士兵及时架住他的胳膊,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那两名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他的上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殿下!殿下饶命!”
他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体面。
他被拖过门槛,拖进走廊。
“臣是无辜的!臣只是传旨!”
“臣没有罪!臣不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臣可以站在殿下这边!臣愿意效忠殿下!”
“殿下!殿下——”
两名副使也被士兵带走了。
他们比科尔温安静一些,但脸色同样惨白,脚步同样踉跄。
其中一人甚至在经过门槛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士兵一把拎了起来。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依然坐在主位上,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科尔温被两名士兵架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个又一个院子。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恐怖的画面交替闪现。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一路都在发抖。
那抖是从骨髓里发出来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的手脚在颤抖,像风中的枯叶。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像筛糠一样。
他想挣扎,但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那两名士兵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想求饶,但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剩下沙哑的喘息和偶尔发出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像受伤的野兽,凄厉而绝望。
终于,士兵停了下来。
科尔温被按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他愣住了。
不是绞刑架。
不是断头台。
不是火刑柱。
不是水牢。
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广场。
广场不大,大约有两三百平米。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周围种着几棵槐树,树荫斑驳地洒在地上,像一块块不规则的地毯。
远处有几个平民在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近处站着一些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他后背发烫。
那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他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坐在凳子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把他放在大太阳底下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