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他问,其实只是随口问问,他还想知道这个钟生脑子还有啥干货。
钟生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眼睛里闪着光:“林总,你还想听?”
“说说吧。”
“第三个,搞内部集资,这个绝对靠谱。”钟生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鬼?林琛真心不懂。
“咱们公司几千号员工,每人凑个几万块,就是几个亿,拿这个钱去做投资,就等于入股一样,半年期、一年期,赚了钱给员工分红,大家高兴,公司也有了流动资金,而且因为员工花了钱,肯定也是动力十足,干活比平时更加卖力,两全其美。”
林琛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听起来真他妈的绝了。
员工的钱,员工自己投,赚了分红,亏了一起扛。
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绑定了人心。
可他又皱了一下眉:“这他妈的合法吗?这不是非法集资吧?”
“合法?怎么说呢……”
钟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据我所知,很多国企都这么干,你可以搞一个噱头,比如就叫‘职工互助金’,严格来说,只要我们操作规范,就算有人起诉,也很难定性为非法集资。”
“那不规范的居多,还是规范的居多?”
“呵呵,这个嘛~”钟生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叼,这他妈不是犯法?
林琛感觉自己真的要喝几口奶才能保持清醒了,这办法也太刑了,什么叫“很难定性”?那就是说,搞不好就定性了,他不想去局子里跟陆鼎招做邻居。
“还有第四个呢?”林琛纯属吐了。
“有,当然有,既然林总你怕,那我说一个最稳妥的,搞三产。”
钟生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咱们公司名下有不少闲置资产,比如老城区的那个供水所大院,空了好几年了,还有城南水厂旁边的那块地,一直闲着没开发,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小公司,让他们去把这些资产盘活,出租也好,合作开发也好,一年少说也能进账几百万,我们公司直接抽水,这个不违规,也不违法,就是正常的资产经营,出了事,也能让他们公司来顶。”
林琛微微点头,这个听着靠谱一些,自己的钱自己赚,自己的资产自己盘活,天经地义,就是成林公司这一块,谁去当法人,是自己人的话,是不是有风险,如果不是自己,会不会反骨?
“你不会还有第五个吧?”
“第五个啊,哈哈,可以有。”
钟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就是搞工程分包。”
林琛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咱们公司的工程项目,按规定要公开招标,但招标的过程中,有很多操作空间,比如,可以把大标段拆成小标段,规避公开招标,或者,在招标文件里设置一些‘特殊条件’,让某些公司更有优势,再或者,中标之后,可以再把工程转包给别的公司,中间赚个差价....”
“你这不是吃回扣,这是公司的红线。”林琛的声音冷了下来。
钟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林总您误会了,我说的是公司层面的操作,不是个人行为,比如,我这个公司中标了,可以把其中一部分分包给有资质的小公司,我们必须收取一定的费用,这是合法的,很多大公司都这么干。”
林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有些年头了,两端发黑,中间泛着惨白的光。
他忽然想起陆鼎招。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投毒的。
“还有吗?”他问。
钟生想了想,说:“还有一个,不会收益不高,那就是跟银行搞关系,现在银行都有贷款任务,完不成要扣奖金,咱们公司这么大的体量,随便贷个几亿出来,银行高兴,咱们也有钱花,利息也不高,三四个点,随便做个理财就赚回来了。”
听完了这些,林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钟生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圈子里,这些手段早就不是秘密。
有人靠炒股赚得盆满钵满,有人靠房地产空手套白狼,有人靠内部集资玩得风生水起,有人靠工程分包吃得满嘴流油。真正规规矩矩靠主业吃饭的,反而活得像条狗。
但他也知道,这些手段,每一条都是悬崖边的路,走好了,风光一时,走歪了,万劫不复,陆鼎招就是从第一条路开始,走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钟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让我好好想想吧。”
“林总~”
“别说了。”
钟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就出去了。
晚上,林琛回到家里,岳父唐明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爸。”
唐明德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怎么,公司怎么样?”
林琛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公司没钱的事说了,又把钟生说的那些“搞钱”的办法,挑着说了几样,没说太细。
但唐明德是什么人?在鑫海集团干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完,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琛,我告诉你一个道理。”
唐明德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那是邪门歪道,你要发展,要赚钱,就要搞一个别人非你不可的东西出来,要创新,要做成标杆,然后你就可以推广,赚知识费,这才是正道。”
林琛愣了一下:“知识费?”
“对。”
唐明德靠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你看那些做得好的公司,最后靠什么赚钱?不是靠卖产品,是靠卖标准、卖经验、卖培训,你宁城公司把水务搞成了全省标杆,别人来参观,你收不收参观费?别人想学,你收不收培训费?别人要你帮他建,你收不收咨询费?这些钱,是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不是你去歪门邪道搞来的,而且这些钱,干干净净,谁都说不出二话。”
林琛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对啊。
他一直在想怎么从省公司要钱、怎么从银行借钱、怎么从歪门邪道搞钱,却从来没想过,让别人给他送钱。
宁城公司的水务,如果真搞成了全省标杆,甚至全国标杆,那些来参观学习的人,不就是送钱的吗?而且这不是一次性的,是可持续的。
“爸,我明白了。”林琛坐直了身体:“我们的方向不是去要钱,是让别人主动给我们送钱。”
唐明德点了点头,笑了:“你明白就好,林琛,你记住,在这个行当里,最值钱的不是水,是经验,是知识,现在宁城水务最好的时候,是你们经营的方法,你把经验做成了品牌,钱就跟着来了。”
林琛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的思路像泉水一样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