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区县工作汇报,轮到林琛时,主持会议的副总只是随意抬了抬手,语气敷衍至极:“小林,简单说两句就行。”
没有掌声,没有期待,只有满室的冷漠与轻视。
林琛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嘲讽、或淡漠、或心不在焉的脸,声音依旧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怯场,更没有半分退缩。
“和平县分公司本年度供水覆盖率100%,水质合格率连续三年满分,效益同比增长70%,新增管网覆盖三个乡镇,解决两万村民安全饮水问题,下一步工作计划是……”
他没有因为冷遇而删减言辞,没有因为孤立而卑躬屈膝,依旧一字一句,报出实打实的数据,讲出硬碰硬的规划。
可根本没人在听。
台上领导低头翻阅文件,台下人员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公然掏出手机刷着消息,全然无视台上的他。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毫不遮掩的墙倒众人推。
白秀依坐在一旁,拳头紧紧攥起,心头愤懑翻涌,却又无力改变。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只见他面色平静,目光锐利如鹰,没有被羞辱的怒色,没有失势的颓唐,只是从容地说完所有内容,缓缓落座。
会议散场,人群蜂拥而出,所有人都围着市公司领导争相献殷勤,曾经围在林琛身边的人,此刻早已换了投奔的方向,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琛缓步走出大楼,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山风卷动衣角,三年前在鹰嘴山下那份沉冷到骨子里的坚定,再次凝满眼底。
白秀依快步跟上,语气难掩不平:“林总,他们太过分了!就因为唐董要离任,便这样翻脸不认人,您的成绩摆在那儿,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凭什么这么轻视您!”
林琛转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却藏着千钧之力。
“秀依,这楼里的人,拜的不是我林琛,是我身后的权;敬的不是我的业绩,是唐董的位置。如今权位要换,他们变脸,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脊,那是鹰嘴山的方向,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和平县的水厂是真的,管网是真的,三百万人喝上干净水是真的,老百姓认我,也是真的,这些东西,谁离任都抹不掉。”
白秀依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担忧一点点化作滚烫的敬佩。
又过了几天。
省公司发出了最后的任命通知,唐董正式卸任董事长,退居二线,给了一个六级职员的养老位置,新董事长由副董事长毕成功担任。
消息传到和平县分公司的那天,整栋办公楼都像是被按上了静音键,随即又陷入一种诡异的躁动,谁都知道林琛就是董事长的女婿,虽然去年林琛和雨薇已经很低调领证了,更没有办什么婚礼。
不少人都在偷偷看林琛的办公室,眼神里藏着揣测、观望,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毕竟林琛这三年太意气风发了。
此刻,林琛正在鹰嘴山水厂中控室,盯着实时水质监测屏。屏幕上各项数据平稳跳动,全是满分合格。
白秀依握着手机快步走到他身侧,脸色微沉,声音压得很低:“林总,集团文件下来了,唐董……月底正式卸任,毕成功接任董事长。”
林琛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一顿,仅半秒,便恢复如常。
他没有抬头,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失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数据流上,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无奈。
岳父下台,这个其实他有预料,公司闹得沸沸扬扬,唐董也跟他谈过了,可让林琛真正觉得痛苦的是,毕成功上去了,而不是岳父强烈推举的牛董。
这一下问题可大了。
这个毕成功是谁?
不单单是唐董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也是当初林琛在垒江水厂得罪毕景河的父亲。
所以林琛知道,他上位自己基本前途完蛋了。
妈的。
可他依旧一言不发地检查设备、核对记录、叮嘱值班人员注意事项,沉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周遭工作人员的眼神,早已从敬畏变成了躲闪,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幕降临,林琛回到宿舍。
刚洗漱完毕,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雨薇。
是唐雨薇。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喂,雨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唐雨薇微微发哑的声音,带着心疼,也带着愧疚:“林琛.....爸的通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林琛靠在窗边,望着远处鹰嘴山漆黑的轮廓,语气平静:“你爸他还好吗。”
“他还好,不过他说现在不是牛董接任他位置,你可能回不到省公司了。”唐雨薇的声音顿住,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颓丧,只有沉淀下来的坚定:“这不怪你,也不怪爸,三年前,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三年里,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他护了我三年,已经足够了,成绩是我的底气。”
“可是毕成功上台,一定会清理唐系的人,你在和平县做得再好,也......”
“没事。”林琛打断她,声音沉稳而有力:“雨薇,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有你就够了。”林琛现在虽然已经不写小说了,但是他账户里面的钱,已经足够他生活了。
电话那头,唐雨薇听得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