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唐雨薇总说还年轻,不急着要孩子,可今晚不知怎的,软声细语地靠在他怀里,说想跟他生个孩子了。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暖意融融。
林琛陪着唐雨薇吃完早餐,两人一起来到廊下,陪岳父唐明德喝茶说话。
今天的唐董,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眉宇间那股久压心头的沉郁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卸任后的从容淡然,只是指尖依旧习惯性地轻叩着椅扶手,那是一辈子身居高位留下的痕迹。
阿姨轻手轻脚添上热茶,茶香袅袅。
唐明德端起青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缓缓开口:“昨天牛富国来看我了。”
林琛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稳重:“牛董为人一直厚道、踏实,是个靠得住的人。”
牛富国是省公司副董事长之一,当年是唐明德最得力的助手,只是性子木讷,不善言辞,更不懂钻营逢迎,在波谲云诡的职场里,始终守着一份笨功夫,反倒成了浊流里少有的干净人。
唐明德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是啊,当年我反倒不看好他,觉得他太实诚、不懂变通,难成大事,可如今再看,整个公司上下,他反倒成了最踏实、最靠谱的一个,只可惜,我在位的时候,没能把他扶到该有的位置上。”
“人上一百,各样各色,这其实就是命。”
林琛轻抿一口热茶,语气淡然:“在这个社会上,有时候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时运不济,是身不由己。”
唐明德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也信命了?”
在他印象里,林琛从来都是敢拼敢闯、不信邪不服输的性子,从不说这种认命的话。
林琛笑了笑,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温柔,目光不自觉飘向屋内忙碌的唐雨薇,声音轻缓却格外真挚:“以前不信,可现在信了。若不是命,我怎么会遇上雨薇,怎么会有今天的一切。我是实实在在,吃了这份福气的红利。”
这话里有真心,也有对岳父的敬重与感激。
唐明德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慰,更有压不住的隐忧:“你是享了这份红利,可如今,也受困于这份红利,毕成功盯着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唐明德留下的这层关系,是我当年留下的人脉根基。”
林琛放下茶杯,神色坦荡:“我倒觉得现在挺好。扎扎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信任,钱,够用就行,说到底,不过是打工履职,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唐明德赞许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你的心态,比我预想的还要沉稳、通透。”
“淡一点,未必是坏事。有些人把头上那顶乌纱帽当成毕生事业去拼,争得头破血流,到头来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真正的事业,从来不是职位高低,而是你做了多少实事,对得起多少人心。很多人活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一点,也做不到。”
“我明白。”
林琛郑重颔首,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无论身在何位,我都不会忘了本分。”
两人正说着,岳母从屋里走了出来,恰好把这番对话听了个正着。
她当即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心疼,直来直去:“老头子,你说得倒是好听,你倒是清高了!现在你女儿跟林琛两地分居,一个星期见不上一面,你就不能跟毕成功说一说,把林琛调回来?”
这话显然不是第一次提,夫妻俩不知为此拌过多少嘴。
唐明德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我去说什么?说林琛是我女婿,让他回来当副董?你以为这世界是围着你转的?”
岳母也来了火气,声音拔高了些,却句句都是心疼女儿:“我是说,你当了一辈子领导,手下那么多人脉,就不能护一护自己女婿?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你看看女儿女婿,长期见不着面,别说生小孩了,连好好过日子都难!”
一提到“生小孩”,唐雨薇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昨晚已经满满的幸福了。
林琛连忙打圆场,声音温和:“妈,这个不怪爸,是我自己要求去基层历练,是我自己的选择。”
“跟你没关系!”
岳母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唐明德,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他就是当领导当久了,当傻了,眼里只有公司、只有大局,连自己女儿、自己女婿都不管了!”
唐明德被噎得说不出话,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
他一辈子刚正,不谋私、不徇情,临了却让家人跟着受委屈,心里何尝不难受,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
林琛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其实他自己怎么想的,也说不明白。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从岳父家告辞回去,没过几天,一个急促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铃声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琛接起,听筒里传来省公司人力资源部官方而恭敬的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砸在耳边:
“林琛同志,经省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现正式任命你为宁城分公司副总经理,位列班子第三把手,调令稍后发出,请于七日内到岗履职。”
林琛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毕成功心胸狭隘,此番查账无果,必定会把他贬去偏远山区,雪藏磋磨,断他根基。
可他万万没料到,竟然是调回宁城。
宁城虽然不算顶尖,却是他刚入职时扎根的地方,环境熟、人头熟。
唯一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宁城分公司的一把手还是曾辉煌,这个老东西还没有下台,而且当年跟自己也算有过节。
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浪了,算算日子,他五年一届的任期也最后一年了吧,希望他赶紧高升。
更何况,宁城离省城近,以后终于不用再和雨薇长期分居。
他心里甚至悄悄泛起一丝歉意,脑海闪过一些熟悉的身影,唐欣,陈雅.....好久没回绥城了,有点想她们了。
林琛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毕成功良心发现,而是岳父唐明德,动用了自己最后、最硬的老兄弟人脉,在董事会上硬生生扳回一局,把他从毕成功的阴招里捞了出来,最后折中放在了宁城,也只给了一个三把手。
挂了电话,林琛第一时间打给唐雨薇:“调令下来了,公司调我回宁城,任副总,三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唐雨薇的声音带着鼓励:“宁城?也不错比和平县近太多了,以后我们半个钟头就能见面,而且三把手,事情不多,你可以留点时间做做自己事情,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可以继续了。”
其实,小说好久没更新了,读者们都说他是不是进去了。
很快公司就发出了调令通知,这一下,和平县公司沸腾了。
第二天一早,林琛回到公司,打算跟大家好好交代工作然后收拾东西道别,刚走进分公司大门,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