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上一章估计凉透了。
日子在波澜不惊的按部就班中悄然滑过,一晃便是整整一个月。
林琛在宁城始终保持着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无为而治的姿态。
可偏偏就是这般看似闲散的处事方式,却让他将宁城公司党建与精神文明建设各项工作,托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真是麻了,上级单位先后三次不打招呼的暗访与突击检查,宁城片区竟全数一次性顺利通过,零差错、零疏漏、零整改。
曾辉煌原本等着看他手忙脚乱、出丑翻车,看到这些只能暗自咬牙,徒呼奈何。
这天一早,林琛按照省公司交叉视察的工作安排,启程前往绥城考察。
车子驶上熟悉的高速,窗外那条蜿蜒的蓝河映入眼帘,林琛心头瞬间泛起一阵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里是他扎根奋斗了整整十余年的地方,是他从青涩懵懂的基层干事,一步步摸爬滚打走到如今,这里有他最风光的岁月,也有他最踏实的坚守。
与宁城那座充斥着算计与凉薄的办公大楼相比,绥城的风,都显得温柔几分。
车子缓缓驶入绥城分公司大门,一行人早已在门前整齐等候,为首的正是如今绥城公司的总经理宋杰辉。
这人也算倒霉透顶,当初一心扑在工作上想要做出成绩、调回省里,到头来却诸事不顺,境遇与林琛倒有几分相似。
他身着笔挺工装,身姿挺拔干练,不过模样倒是苍老了不少,见到林琛的车稳稳停稳,立刻快步上前,亲自伸手拉开副驾车门,脸上堆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意。
“林总!可把您盼回来了!”
宋杰辉双手紧紧握住林琛的手,力道沉稳而恳切:“绥城上上下下,可都念着您呢,早就盼着您回来看看。”
太隆重了吧,搞得林琛都有点措不及防,当初两人分手可是没有那么体面。
人这一生就是如此,当你一步步往上走、风光无限时,昔日的朋友、同学、旧识都会围在身边;可一旦落魄失意、跌入低谷,那些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寻不见踪影。
周围陪同的干部纷纷上前问好,一张张面孔大多陌生,都是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后生,看向林琛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推崇。
人群之中,林琛一眼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雅。
如今的她,已是绥城分公司办公室主任,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裙衬得身姿愈发丰腴温婉,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局促,多了几分成熟通透的职场气度,看来也是被通透了,活好了。
她朝林琛微微颔首致意,笑容得体,分寸恰到好处,只是心里却有一种遗憾说不上来。
陈雅这个名字、这个人,在林琛的脑海里早已模糊不清。
当初那段过往,不过是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罢了。
说真的,当年林琛在和平县公司风头正盛时,身边献殷勤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唯独对白家姊妹另眼相待,旁人一概不近。
并非不动心,而是他心里清楚,职场之中,来路不明的亲近最是危险。
林琛目光轻轻扫过人群,却没有看见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唐欣,心头轻轻一动,却不便当众细问。
他早已在宁城的人事备案上看过,唐欣如今已是绥城公司副总经理,位列三把手,分管后勤保障与综合事务。
如果说绥城还有什么人可以值得眷恋,那就是唐欣了。
林琛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淡然的笑意,微微颔首:“宋总太客气了,我这次就是按照上级要求回来开展视察工作,顺便看看老地方、老同事,一切按流程、按规矩来就好。”
视察过程顺畅而体面。
宋杰辉全程亲自陪同,讲解细致入微,从新建项目工地到老旧小区改造现场,从生产一线到资料档案室,带着林琛一一走过当年他亲自牵头主抓的几个重点工程。唯独巫山水站没有安排,想来宋杰辉也心知肚明,那个地方,是林琛心底不愿触碰的痛。
林琛一路看、一路听,偶尔点头点评,言语不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所见皆是套路,是别人精心布置、特意想让他看到的场面。
更何况他也不是市公司一把手,许多事即便看在眼里,也无力更改,徒增心烦,索性心照不宣,陪着走完这一场体面的流程。
中午用餐,林琛执意拒绝了高档酒店的宴请,要求直接安排在单位职工食堂,四样清爽的本地家常菜,一盆热气腾腾的杂粮饭,一壶清淡的茶,没有虚礼客套,没有酒局应酬。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聊着工作与旧情。
宋杰辉看着林琛平静无波的神色,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平:“林总,您在宁城那边.....真是受委屈了,还是分管党建纪检这种务虚岗位,完全是大材小用。”
林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云淡风轻:“岗位不分虚实大小,能把手里的事做扎实、做到位,就是履职尽责,无所谓委屈不委屈。”
“太客套了吧,林总。”
聊了片刻,两人渐渐卸下官场客套,回到了当年共事时的感觉。
宋杰辉声音放得更低:“林琛,我们之间也不用打官腔了,其实谁都明白,曾总就是针对你,针对我们这些从省里下来的人。”
宋杰辉的确冤屈,当初他是省公司第一批下到县公司镀金的骨干,却偏偏撞上巫山水站溃堤的重大事故,硬生生背了一口大锅,与曾辉煌彻底闹僵,省公司也再回不去。
林琛深知宋杰辉的为人,不是那种大嘴巴,而且他确实跟曾辉煌也不对付,所以说话也放松了几分:“呵呵,曾总还是很有水平的,毕竟是老前辈了,开会一套一套的,道理讲得比谁都漂亮。”
宋杰辉也忍不住笑出声:“是啊,我们的曾总说话,永远都是那一套官话。以前动不动就‘不惜一切代价’‘大局意识’‘压实责任’,现在学精了,张口闭口就是‘高质量发展’‘新旧动能转换’‘底线思维’,哈哈哈哈。”
林琛轻摇头:“没办法,鑫海集团,都是模范化领导,我们也要跟着学啊,学无止境,学海无涯。”
宋杰辉叹了口气:“我是学不来了。林琛,说真的,我现在也是一筹莫展,省里回不去,下一次调动,估计也得被发配到别的县去,说不定就是和平县。”
林琛沉吟片刻:“你怎么不找找宋董?”他其实早有耳闻,宋杰辉在省公司藏着人脉。
宋杰辉无奈叹气:“算了吧,他只是我们家一个远亲,又不是亲兄弟,人家帮过一次,已经给足面子了,再去攀附,反倒惹人嫌。”
林琛点头表示理解:“不着急,总会有机会的。”
宋杰辉话锋一转:“不说我了,你呢,林琛,你就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林琛苦笑:“我还能有啥想法?我的路,比你的还堵。”
宋杰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透露:“我听说现在有一个路子,就是去三产公司挂职,当个总经理之类的,去个三五年,不但能捞一大笔实惠,回来之后上升空间也大得多。”
毕成功上位之后,便开始推行这套法子,明面上是锻炼干部,实则是为了给心腹腾位置。
林琛也略有耳闻,只是这条路风险极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真的,你一旦去了,三五年后局势谁能预料?到时候回不来,才是真的麻烦。”
宋杰辉连忙解释:“据我所知,根本不用真的去常驻,就是挂个名领双倍工资,有些人一年就去一两次意思意思就行,你这么多荣誉在身,条件最符合。”
宋杰辉自己也动过这个心思,奈何自身条件不达标,他说的也绝非虚言。
如今的鑫海集团,早已慢慢走上了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之路。
所谓到三产公司挂职锻炼,不过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正儿八经演下去的闹剧,荒唐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