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毕成功。
他费尽心思巴结上位,左右逢源,到头来,依旧要看人脸色行事,在真正的大佬面前,连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连站直身子的底气都没有。这职场里的人情冷暖、权势高低、尔虞我诈,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屋内,曾辉煌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静谧。
唐明德将财经报轻轻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林琛走上前,轻声开口:“爸,他就是被毕成功逼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两头受气,您没必要跟他置气。”
唐明德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漠:“我气的不是他,是毕成功急着立威,连块遮羞布都不要了。砍树是他,派人上门试探也是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把我在鑫海的痕迹,一点点清干净。”
“那棵银杏树……”林琛试探着开口。
唐明德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怅然:“那是我刚上任时栽的,二十多年了,树在,人心就在。现在树没了,有些人就觉得,我这杆旗,也倒了。”
林琛沉默片刻,道:“可在我心里,您从来没倒过。曾辉煌今天这副样子,也足以说明,集团里不少人,依旧记着您当年的情分。”
唐明德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职场中人,皆是身不由己,不必放在心上。趋炎附势是常态,落井下石也不稀奇,我早就看开了。”
林琛轻轻点头,心里早已了然。鑫海集团内部的风云诡谲、人事倾轧,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权力的更迭、利益的争斗,永远无休止。他如今只想守着身边的妻儿家人,安稳度日,静待时机,至于外面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趋炎附势的讨好,他早已看淡,更不屑参与其中。
“你在宁城安心做事,不用管外面的风风雨雨。”唐明德看向他,眼神温和,“毕成功那边,我来拿捏分寸,不会让你为难。”
“我知道,爸。”林琛应声。
这时,卧室门轻轻打开,唐雨薇走了出来,轻轻靠在林琛肩头,腹中小生命传来安稳的胎动,温柔又真切。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屋内灯火温暖柔和,比起外面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才是他这辈子最安心、最珍贵的归宿
第二天一早,林琛像往常一样准时到公司打卡上班。
刚走进办公区,迎面就遇上了端着水杯、看似随意溜达过来的曾辉煌。
若是放在平时,曾辉煌顶多淡淡点个头,最多随口交代两句工作,可今天,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脚步顿住,脸上先堆起一层客气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那笑容不似对下属的随意,反倒带着几分昨晚在唐董面前残留的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其微妙。
“林琛,早啊。”曾辉煌主动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试探什么,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林琛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曾总早。”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主动提及昨晚的事,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份淡定,反倒让曾辉煌心里更没底了。
他干咳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却又没立刻离开,像是刻意等着林琛多说两句,又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昨晚……没打扰到唐董休息吧?”曾辉煌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左右瞟了瞟,确认附近没人,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林琛淡淡一笑,语气平淡无波:“我岳父身体挺好,心情也不错,曾总不必挂心。”
一句话,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既给了面子,又没透露出任何多余信息。
曾辉煌心里松了口气,却又紧跟着提了起来,他琢磨了片刻,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那就好,那就好。唐董难得来宁城一趟,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公司这边,我一定安排妥当。”
这话明着是客气,实则是在试探。
林琛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依旧不动声色:“谢谢曾总,我岳父就是过来散心,私事而已,不麻烦公司。”
一句话,再次把“不谈公事、不搞特殊”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曾辉煌碰了个软钉子,却一点都不敢生气,反倒更客气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林琛看着低调,可身后站着的是唐明德。
昨晚他在唐明德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林琛全程看在眼里,这就等于捏住了他一点小尾巴。
更重要的是,毕成功只让他去登门问候,却没说后续该怎么对待林琛,他现在是两头都不敢得罪,只能小心翼翼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应该的,应该的。”曾辉煌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客气了。
“你在部门里要是有什么工作不顺心、或是有难处,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这话已经算是明着示好了。
真是难得。
林琛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态度依旧不亲不疏,分寸感极强。
曾辉煌看着林琛从容走进办公室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林琛,他也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