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成功给他的儿子找了最好的律师。
家属一开始还要死要活，毕成功就花了大价钱，最后软硬兼施，还是拿到了家属谅解书。
最后他打通了某些关系，找到了老刘，让他把主要责任扛了下来。
说毕景河只是“监管不力”，不知道管材有问题，对之前的证词进行了翻供，还说之前的笔录是被刑讯逼供的案子出现了重大的转折.
正义的检察官也不是吃素的，毕景河签字的那几十份验收报告，还有他收的钱都是铁证如山，无论怎么都赖不掉，法院最终顶住了上级和金钱的压力，在法律最低底线下，判了他三年，缓刑四年。
不用坐牢，但有了案底，职业生涯算是彻底废了。
他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毕成功的老婆赵兰芝在客厅里哭了一个小时。
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一边哭一边骂毕成功：“成功，你是怎么当爹的？儿子被人害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在公司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董事长吗？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害你儿子的人还在当总经理。”
毕成功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满了，烟灰落在地上，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保？怎么保？他吃回扣、搞女人、偷工减料，证据确凿，我能让他不坐牢，已经是极限了。”毕成功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砂纸。
“极限？”
赵兰芝猛地站起来，手指戳着毕成功的胸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救！你就是怕丢了你的董事长帽子，你那些关系留着干嘛，你要踩着你儿子上去？”
毕成功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懂什么？景河的事，是他自己作的！我提醒过他多少次？不要跟林琛对着干，不要吃回扣，不要搞女人。他听了吗？慈母多败儿。”
“我宠他怎么了，我就一个儿子，反正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毕景河坐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外面的争吵，面无表情。
赵兰芝冲进卧室，看见儿子坐在床上发呆，眼泪又掉了下来：“景河，你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毕景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兰芝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景河，你别怕，你爸不给你安排工作，妈给你安排，你舅舅开的水电建设公司，你去他那儿干，绝对比你在鑫海好，钱还多。”
毕景河抽回手，声音很冷：“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服，我不服。”
赵兰芝又哭了。
毕成功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的哭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新烟，看着窗外的城市。省城的夜景很漂亮，万家灯火，像一片不眠的海。但他心里只有恨。恨林琛，恨儿子，恨自己。
他拿起手机，拨了曾辉煌的号码。
“辉煌，你帮我拟一个方案，把林琛调回省公司，明升暗贬，位置要偏，权力要小，让他翻不了身。”
曾辉煌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毕董，调林琛回省公司，需要董事会通话通过，牛董那边一直跟林琛关系好，肯定也会阻挠”
“牛董那边我来处理，董事会现在我们占优，就算平票，我也有决定权，你只管拟方案，业务拓展部不是还缺个部长吗？就那儿。”
曾辉煌明白了。
业务拓展部，省公司最边缘的部门，没有实权，没有资源，去了就等于养老。
“毕董，这个位置，级别确实也不低，还可以更绝的，让他去XZ扶贫~”
“那个方案通不过的，现在这个，别人说不出闲话，肯定没问题。”
曾辉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的公司干部会议，毕成功专门提到了宁城公司的事。
他的措辞很官方，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
“宁城公司最近发生了一系列问题，从工程质量事故到干部违纪违法，给集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毕景河同志虽然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作为宁城公司的总经理，林琛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最后落在林琛脸上。
曾辉煌也心领神会，跳出来：“我认为，林琛同志作为宁城公司一把手，在处理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方式方法存在严重不妥，在事情发生后，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把事情影响最小化，反而把公司的内部问题捅到外面去，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形象和声誉，我提议，对林琛同志进行岗位调整，调离宁城公司，另行安排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牛董皱了皱眉，马上反驳：“曾部长，这件事林琛处理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一件渎职事件，我们不能小家子气，想当然就要对人家打击报复。”
毕成功摆了摆手，语气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牛董，你先别急，我不是要打击报复，我没有这么狭隘，我也没想处分林琛同志，反而我是要保护他。
林琛他现在在宁城的地位，已经被神话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限制他，大家都是做领导的，应该知道，权力最怕就是得不到控制，群众和员工盲目崇拜，这样很容易出现问题，甚至还会腐败，林琛同志现在就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我们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省公司业务拓展部正好缺一个部长，让林琛同志去业务拓展部，也算是人尽其才。”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牛董的脸沉了下来：“毕董，业务拓展部这些年连个像样的业务都没拓展出来，去了不就是养老吗？林琛在宁城干得好好的，成绩有目共睹，为什么要调走？
智慧水务是他搞起来的，全省推广是他推的，宁城公司的利润翻了三倍，我们省公司也跟着沾光了，在新能源行业也算是出了风头，这样的干部，我们不重用就算了，还要发配到业务拓展部？这是什么道理？这不是让公司的人都寒了心吗？让别人知道，不是笑话我们。”
毕成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钟摆。
曾辉煌又站了出来：“牛董，你说得对，林琛同志确实有功劳，但功劳不能掩盖问题，宁城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个人负责吧？林琛是总经理，他不负责，谁负责？”
牛董：“这件事，就是毕景河的责任，他就应该负责。”
毕成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老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毕景河已经被处理了，也得到了自己的惩罚，你们还要他怎么样？要他判死刑才甘心？我今天是就事论事，不是护短，要是护短，我不会让我儿子受到任何惩罚，所以大家有话说话，有错就罚，宁城公司的问题，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林琛作为一把手，管理不到位，难道不该负责？”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老周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琛确实一直都在听他们说话，此刻靠在椅背上，看着毕成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
终于他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毕董，您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我调走吗？”
毕成功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琛会这么直接。
“林琛，你别蹬鼻子上脸。”
林琛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毕景河这事，我确实有责任，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毕董。”
“你说。”
“第一，毕景河是谁派到宁城的？是您派去的，说到底，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成功的脸抽了一下。
“第二，毕景河在宁城吃回扣、搞女人、偷工减料，我向省公司汇报过多次，您是怎么处理的？您不处分，不批评，连谈话都没有，现在出了事，您说是我管理不到位。毕董，您觉得这公平吗？”
毕成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成了拳头。
“第三，毕景河嫖娼被抓，我在省公司的会上如实汇报，你老人家怎么处理的？如果不是你一件件压，最后导致了不可收拾的场面，你儿子会犯下这么多错？”
林琛的声音拔高了一分。
“毕董，您要调我走，我没意见，业务拓展部我去。但您别说什么‘人尽其才’，听着恶心，您就直接说，您恨我，您要整我，您要把我发配到冷宫去，这样大家都痛快。”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牛董低着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技术大拿老周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董事老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看不出喜怒。
毕成功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打鼓。
“林琛，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就投票，赞成林琛到业务拓展部的举手。”
唰唰唰，差不多一半人的举手了。
毕成功直接来一句：“人数过半，这么定了，林琛同志调任省公司业务拓展部部长，即日起生效，林琛限你下周交接好工作上任，宁城公司总经理一职，由省公司另行委派，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