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部长，您这是要玩真的？”
“玩真的，周部长，你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帮我联系几家靠谱的施工单位，资质要好，口碑要好，不能偷工减料的。”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林琛没想到，消息传得比他的安排还快。
他才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像是抹了一层猪油。
“林部长，您好您好。我是盛达建设的老赵，赵大江，听说您有个污水厂的项目要招标？我们盛达建设在省城干了二十年了，什么大项目没干过？您给个机会，我请您吃饭，咱们见面聊。”
林琛说：“赵总，项目还在前期阶段，招标的事还没定。等定了，您按程序来就行。”
“哎哟，林部长，程序是程序，人情是人情。您给我个面子，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了电话，林琛摇了摇头。他刚把手机放下，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又是一个施工单位的老总，又是请他吃饭，又是“给个面子”。
一个上午，他接了七八个电话，有施工单位的，有设备供应商的，有设计院的，还有做监理的。
每个人都说得天花乱坠，每个人都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怡端着餐盘坐过来，小声说：“林部长，我听说外面都在传，说咱们污水厂项目投资大、工期紧，能接这个活的单位不多。好多公司已经开始找关系了，有的找项目部，有的找技术部，有的直接找到了毕董。您得小心点。”
林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知道。”
下午，马国栋来找他了。
马国栋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部长，忙呢？”
林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马部长，什么事？”
马国栋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听说你在搞污水厂的招标？林部长，这个项目可是省公司的重点项目，不能马虎。你一个人搞，我怕你忙不过来。我们项目部在这方面有经验，要不我们合作？”
林琛看着马国栋，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人之前死活不同意项目上马，现在项目要招投标了，他闻着味就来了。
他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分一杯羹的。招投标里面的油水，谁不知道？
指定一家施工单位，拿几个点的回扣，几百万就到手了。
马国栋这是眼红了。
“马部长，项目是业务拓展部牵头的，这是毕董定的。招标的事，我们自己能搞定。不劳你操心。”
马国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嘴角还挂着笑。
“林部长，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操心，我是怕你踩坑。省城的水，比宁城深多了。你刚来，不熟悉情况。”
“谢谢马部长关心，水再深，也得自己蹚。蹚不过去，是我没本事，蹚过去了，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马国栋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行，那你忙。出了事，别来找我。”
他转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马国栋刚走，张怡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林部长，这是周部长推荐的几家公司，资质都查过了，没问题，还有这个。”她指着名单上最后一家，声音小了点：“这家公司叫‘鑫源建设’，是～周副部长推荐的，他让我～”
林琛看他样子，知道老周肯定是吩咐她了，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鑫源建设，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叫李国强，注册资本一个亿，成立时间五年。
资质是一级，看起来很正规。但林琛知道，这些公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张怡，你把鑫源建设的资料再查细一点，股东结构、过往项目、有没有负面新闻，查得越细越好。”
林琛其实也不是说不能让人走后门，前提得合规，你有这个能力。
而且林琛初来乍到，也不想太过让部门的关系太僵硬。
张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老周走了进来：“林部长，我推荐的鑫源建设，你看了没有？他们李总跟我合作了十几年，人品好，技术硬，绝对可靠。你把标交给他，肯定可以放心。”
林琛笑了笑。
“周部长，招标的事，得按程序来，鑫源建设如果有实力，我肯定会考虑的。”
老周：“林部长，你千万别以为我在要求你什么，我是给你建议，鑫源建设确实不错，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们老总跟我熟，我可以帮你们约一下，很多东西可以谈得很高的，也绝对滴水不露。”
林琛听出了老周话里的意思，这是帮忙吃回扣？
“老周，别搞这些了，你放心。只要鑫源建设符合条件，我一定考虑。”
“不过林部长，你打算怎么搞？”
“公开招标，公平竞争。”
老周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你太年轻”的味道。
“公开招标？林琛，省城的行情你不懂。公开招标，只是幌子，最后还是我们先定好那个，这样好操作。”
林琛看着他：“我没打算暗箱操作。”
老周有点急了：“林部长，我不是要干涉决定，我是提醒你，这个项目是我们部门难得项目，是你翻身的机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搞招标，可以。但我建议你，不要搞什么公开招标，浪费时间，还容易出乱子。你直接找几家有实力的公司，比一比，选一家。这样效率高，风险小。至于选哪家，你自己定。”
林琛心里明白，他的话也有道理，但他不想这样。
“老周，这事还是按我的来吧。”
“这个项目，你要是搞砸了，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整个部门都跟着丢脸。”
“老周，这项目是我找回来了，听我的。”
老周看林琛很强硬，也只能出去了。
林琛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若彤发了一条消息：“难啊。”
沈若彤很快回了：“怎么了？”
“招投标，头痛。”
“有人给你施压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反正就是烦。”
沈若彤发了一个同情的表情，然后说：“革命尚未成功，尔等仍需努力。”
林琛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