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标的日子定了。
其实林琛对于评标这个制度一直有待商榷,总感觉流程繁琐,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呢,这个制度能够在这个社会沿袭下来,肯定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林琛也只能按照规定正确执行。
这年代,你按流程做了,错了,也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不按流程做,做对了也是错的。
这次评标的专家,是从专家库里随机抽取的,内部专家和外部专家各占一半。
林琛知道,所谓随机抽取,也就是走个形式,专家库就那么些人,翻来覆去都是老面孔,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有利益往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评标专家都很“专业”,也很准时。
提前一晚就到了酒店,林琛做东,请他们吃了顿饭。
大鱼大肉招呼着。
饭桌上,老周还塞给每人一个信封,林琛本来不想给这钱,老周说这是行规,专家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辛苦费总要给点的。
林琛想了想,没再坚持。
自己也曾经当过专家,知道作为专家的心态,都是为了吃饭罢了。
吃饭的时候,林琛直接跟他们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各位专家请秉公评审,不要搞小动作。
专家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林部长你放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了,规矩都懂。”
林琛笑了笑,他心里清楚,他们说的“规矩”,跟他说的“规矩”,可能不是一回事。
但他也看得出,这些个人里,多数是真正想干事的,眼神干净,说话实在,只有那么两三个,眼神飘忽,笑容油腻,估计是被人打招呼了。
吃完饭,林琛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然后把手机都收了,保证评标过程的保密性。
专家们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乖乖把手机交了出来,不过林琛也知道,这些人精得很,上交一部,口袋里还藏着一部,防不住的。
但没办法,当初自己出去当考评员已经见识到了,他做自己该做的,剩下就看他们自己了。
只要他们不出格,林琛也不会为难。
今天上午,评标正式开始。
林琛提前一个小时到了会议室,让人把标书按照报名顺序摆好,一家一家,整整齐齐,桌上放了水、笔、打分表、计算器,一切都按照最高标准准备,像布置考场似的。
外部专家里,有一个姓赵的,省设计院的总工,五十多岁,头发全白,听说他是评标专业户,单位已经没事可干了,常年有一半时间在外评标,看来评标的工作压力很大。
有一个姓钱的,省城建学院的教授,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锃亮能照出人影,说话声音大得像在给学生上课。
有一个姓孙的,省监理公司的总监,而言是四十多岁,瘦高个,从进门到坐下没说一句话,面无表情,倒是有点风范。
女的专家有一位。
姓陈,是省水利勘察院的,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米六几的个子,凹凸有致,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胸口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要崩开。
她的脸也好看,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嘴唇涂着淡淡的粉色口红,既不张扬又不寡淡。她走进来的时候,林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林部长,久仰。”
陈专家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有种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
林琛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辛苦了,里面请。”
对待美女,人类总是多几分热情。
陈专家微微一笑,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颌首走了进去。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很软,臀部在西装裙里微微扭动,不刻意,但好看。
林琛的目光跟了两秒,赶紧收了回来。
内部专家有三个,都是公司技术部的人,林琛平时跟他们打交道不多,几个愣头青,看起来对林琛不太感冒,反而对老周更亲近。
林琛也不在意,反正按规矩,项目负责人不能当评标专家,他只能在旁边当个旁观者。
专家们坐定,林琛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说了一段话。
“各位专家,樊城污水厂项目是省里挂牌督办的环保工程,时间紧、任务重,但质量不能放松,请各位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打分,公平、公正、公开。”
他说“公平、公正、公开”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专家,刻意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观察。
多数专家表情坦然,有的还点了点头。
只有赵专家、钱专家和孙专家三个人,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评标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琛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但没喝。他的眼睛在专家们身上扫来扫去,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一个问题,发生在赵专家身上。
评标开始不到半小时,赵专家忽然偷偷从裤裆里摸出了一个手机。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塞回裤裆,继续看标书。
过了几分钟,他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个频率不正常,不是普通的消息提醒,像是在等什么人联系他,又像是在接收什么指示。
这他妈的也太不把林琛这个监控员放在眼里了。
你们私下的蝇营狗苟我不管,你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事情。
林琛起身,直接走到赵专家面前,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赵专家,你违规了,出去吧,你被除名了。”
赵专家愣住了,手里还拿着那支红笔,笔尖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抬起头,看着林琛,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是,你凭什么?”
“评标规定,手机不能带进来,你违规了。”
“林部长,你看看谁没有带手机的?”
赵专家的声音拔高了,脸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谁口袋里没有第二部?你凭什么只抓我?”
林琛看着他,不慌不忙,语气依然平稳:“这个我不管,别人可能有,但是我没看见,但你拿出来了,我看见了,所以出去吧。”
赵专家气得嘴唇直哆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林琛,你知道我一年评多少个标吗?就你这个破项目,还把我除名?我稀罕你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