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婉晴,你们来了。”赵春梅打了个招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嘴角往上牵了牵,但眼睛没笑。
“春梅,你们村的产业基地是搞什么的?”林琛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赵春梅没说话。带他们来到一个地方,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石门村生态养殖示范基地”,字很大,每个字都有洗脸盆那么大,隔老远就能看见。
牌子很新,油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反着光,空气里甚至能闻到油漆的味道。
林琛走过去,推开那扇铁皮门,铁皮门很轻,一推就开了,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院子里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棚子下面有几个食槽,也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真是有点奇怪了。
“你们养什么?”林琛问,尽管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赵春梅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棚子,掀起一块挡板。
挡板后面,拴着一头牛。
赵春梅:“暂时就这一头。”
婉晴:“怎么只有一头啊?”
赵春梅很乐观:“没办法,预算有限,慢慢来吧,总不能不干对吧,反正只要干了就有希望,我相信到了年底,一头牛就能变成多头牛了。”
林琛也是备受鼓舞:“嗯,可以的,至少有了一个壳,我就是没有你这样的胆量,看来我还是要跟春梅同志多多学习才好。”
婉晴:“所以这一趟出来得很值。”
赵春梅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这么说我都要无地自容了,我这里搞得不好,你们去王家坝看看吧,王建国那小子,是王家坝的驻村书记,我跟他还算熟,他们搞的是手工加工基地,听说搞得挺像样的,至少比我这个强。”
于是林琛和婉晴就去了王家坝。
王家坝村的条件很不错,手工加工基地建在村委会旁边,是一栋新建的两层小楼。
外墙刷了淡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奶酪。
门窗都是铝合金的,银白色的框,蓝色的玻璃,看起来气派得很,像是从县城搬过来的一栋办公楼,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
一块写着“王家坝村手工加工示范基地”,另一块写着“王家坝村妇女就业创业中心”很有特色。
林琛和婉晴对视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个大通间,里面摆着几十台缝纫机,整整齐齐的,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二楼是仓库,仓库里堆着一些布料和半成品,布娃娃、布老虎、布兔子,很好看,很显眼。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男人。
“我是林琛。”
“欢迎欢迎!春梅跟我打过招呼了,我是王家坝村的驻村书记,王建国,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村的产业基地。”
“建国同志,客气了,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
他领着林琛和婉晴在楼里转了一圈。
“我们这个基地,总投资50万,目前拥有缝纫设备30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王书记,员工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王建国解释:“哦,现在农忙,大家都回去干活了,我们这个基地是灵活就业,计件工资,大家在家里做,做好了交上来就行,你看到的那些缝纫机,是培训用的,平时不怎么开,农闲的时候大家才来这儿集中干活。”
婉晴马上回答:“这个好,挺妙的,可以解放里的劳动力,很多人都可以不出户就能提高收入。”
王建国:“确实,这就是我们的构想。”
婉晴:“那现在你们登记在册的有多少人,每天可以创造多少价值啊。”
王建国:“已经有五十多人了,每天可以创造一万多块呢,高峰的时候两万都有。”
婉晴:“林琛很不错啊。”
林琛不吭声。
第三站:清河村。
上次在县里开会的时候,听人说清河村的食用菌基地搞得不错。
清河村在飞鼠田村的东南边,路比石门村和王家坝的都好走。
林琛开到村口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个大棚,写着:清河村食用菌基地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看了看。
大棚里确实有人在干活,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三四个中年妇女,戴着草帽,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小刀,在削蘑菇,而且表情非常的愉快,似乎说着村里的八卦。
林琛蹲下来,跟一个正在削蘑菇的大姐打了个招呼。
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哪里来的俊男美女啊,吃饭没啊。”
“你好,我们是飞鼠田村的,来参观学习你们的产业基地。”林琛说。
“参观?有啥好参观的,就这点东西啊,你们都看到了,你们飞鼠田村的?听说你们桥修得不错啊,路也通了,比我们强多了。”大姐手上的活没停,说话的时候也不耽误干活。
“这个基地是村里的还是个人的?”林琛问。
“村集体的,我们集资一起建设的。”
“怎么现在你们在干活,其他人呢。”
“轮流的嘛,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干啊。”
“一天有多少钱啊。”
“一天十个小时,100块钱。”
“100块?这么少?”婉晴不知柴米贵啊。
旁边的一个大姐不乐意了:“100块很不错了,我们家里有小孩,出不去打工,这样也可以带带小孩蚌帮互一下,不过可惜,听说过年后就不做了。”
婉晴:“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琛倒是明白了,其实这个东西是亏本的,肯定是驻村书记自己补贴了。
其实林琛还很佩服这些人,至少迈出这一步。
回来的路上,婉晴没说话。
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双手环着林琛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林琛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
“你咋了?”林琛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婉晴闷闷地说了一句。
“哎,有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