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她左侧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也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像被极锋利的东西擦过。裤腿上,棉靴上,那些湿漉漉的深色污迹,不仅仅是雪泥,还混杂着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血迹。
这个混血种女孩受伤了。
一个在莫斯科清晨六点,顶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浑身浴血,精准地闯入这家酒店,直接锁定了他路明非的女孩!
一股极其强烈的“路人头顶问号”的既视感瞬间塞满了路明非的大脑,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曾经推主线时在路边看到的支线NPC的样子了。
女孩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盯着路明非,确认无误后,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拖着沉重而踉跄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楼梯阴影下的路明非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混杂着血腥味的寒气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路明非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的手垂在身侧,看似放松,指尖却已蓄满力量。
女孩终于走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路明非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能看清她嘴角血痕干涸的纹理。
她的身高只到路明非的肩膀,此刻仰着头,熔金的瞳孔在阴影中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
她的嘴唇干裂,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虚弱,“请问,您是路先生吗?”
来了!
路明非心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反而松了下来。不是放松,而是某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沉寂,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答案就站在他面前,带着一身伤和一双燃烧的黄金瞳。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甚至没有用疑问句。对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问题本身就是确认,并且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审视,直接陈述了事实:
“你认识我。”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陈述,对方的精确索敌本身就是答案。
女孩听到这句话,那双疲惫的黄金瞳里,骤然爆发出解脱的光芒,紧绷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太好……太好了……”她嘶哑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任务达成的巨大松弛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喘息,“太好了……”
话音未落,她眼中那点支撑的光芒彻底熄灭。黄金瞳如同断电的灯泡般瞬间黯淡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深色瞳孔。
她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朝着路明非的怀里倒了下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女孩冰冷带着血腥气的身体撞入他的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臂弯,黑色礼帽掉落在地,滚到一边,露出一头被汗水、雪水和血污纠结在一起的栗色短发。
“居然是这种展开……”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迎面砸过来的是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女接头人,这剧本...会不会太典了?
吐槽归吐槽,路明非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可能把她扔在这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不管。
前台的值班人员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疑惑地抬起头张望。
路明非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大堂,这个女孩的出现绝非偶然,她的背后必然有追杀者,把她留在大堂太危险了,无论对她还是对酒店里的其他人。
眼下带回自己房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零在他的房间里,他之后只要认真解释就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莫斯科时间,清晨六点十五分。
套房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微弱的壁灯。零果然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穿着一身素色的丝质家居服,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如同流淌的铂金。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冻结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对路明非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陌生女孩毫不意外。
她的目光扫过女孩全身,苍白的脸色、嘴角干涸的血迹、脸颊的擦伤、湿冷的衣物、泥泞的裤脚和靴子,以及掉落在玄关地毯上的那个略显陈旧的黑色公文包。
“路上捡的?”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大堂。”路明非言简意赅,抱着女孩快步走进客厅,小心地将她平放在那张宽大的铺着洁白床单的沙发上。
“刚进门就倒了,问我是不是‘路先生’,确认完身份后就晕了。黄金瞳亮了,血统应该不弱。”
他快速地描述了整个过程。
零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路明非说完后,她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伸出两根冰凉纤细的手指,专业地轻触女孩颈侧的动脉,感受着那微弱但依然存在的搏动。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女孩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嘴角和脸颊的痕迹。
“失血,低温,脱力,可能还有内伤。外伤多为擦伤和撕裂,不像致命伤,但失血量不小。”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她一直在奔跑,带着东西。”
“我知道了。”零直起身,目光转向路明非,“我会在这里看着她的。”
路明非点头,心中稍定。“好。她的安全交给你了。”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公文包,“这个,等她醒了再说。”
路明非走到沙发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孩。即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我去外面走一走。”路明非的声音沉下去,转身朝门口走去,但并非原路返回。
“大概率有追兵在附近,”他停顿了一下,对零解释,“活捉一个回来,收获会更大。”
话音落下,他没有去拧动门把手。就在他身体移动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光线发生了难以察觉的细微折射。
下一刹那,路明非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突兀地消失在了套房里。
言灵·相位。
套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昏迷女孩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零静静伫立在沙发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