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灰雀和铁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不耐和警惕。
时间在流逝,灰雀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抬手,反复敲门,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带着迟缓和慵懒和味道。
灰雀立刻将脸上的不耐和凶狠瞬间切换,如同川剧变脸。肌肉松弛下来,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的弧度,眼神也刻意放柔和。
铁砧也迅速将冲锋枪藏到身后宽松的工装外套下,微微低下头,做出恭敬等候的姿态。
厚重的房门被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宽度足够看见门后的人影。
出现在门缝后的,是一个年轻的俄罗斯女孩。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吵醒。身上裹着一件毛茸茸的、极其宽大的粉色兔耳连帽珊瑚绒睡衣,长长的兔耳朵一只耷拉着,一只勉强竖着。
凌乱如碎金般的发丝从宽松的帽兜边缘和领口处调皮地钻出来几缕,贴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
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素面朝天,反而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绝伦和那股深入骨髓的疏离感。
睡衣的拉链一直拉到了顶,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以下的每一寸肌肤,只露出那张足以令任何人心神摇曳,此刻却带着明显睡意和被打扰不悦的脸庞。
灰雀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前这个裹在粉色兔子睡衣里的女孩,其惊人的美貌和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远超他的预期。
这种气质,绝非普通富家女所能拥有,更像是……某个古老家族深藏的明珠。这让他准备强行进入的心思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有什么事吗?”女孩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门缝,平静无波地看着灰雀。
灰雀脸上堆起的笑容更加温和,语气也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十足的职业化歉意:“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尊贵的客人。”
他微微欠身,“酒店安保系统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通过监控,我们怀疑……有个小贼可能溜进了您所在的套房区域。为了您的安全,麻烦您配合一下,让我们进去查看确认。”
他的目光试图越过女孩纤细的肩膀,窥探门缝后房间内的情况。但他看到的只是玄关处一小块昂贵的波斯地毯和光线昏暗的客厅一角。
“请等一等。我的先生刚刚才出门不久。我希望在我先生在场的情况下,再配合你们的调查。”零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独自在豪华套房,面对两个声称安保的陌生男性要求进入房间,要求等待自己的丈夫或伴侣在场,这是最基本的警惕和自我保护。
灰雀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铁砧,眼神里充满了为难和焦急。“动作快一点”的命令犹在耳边。
可眼前这个女孩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强硬反驳,尤其是她身上那股莫名的贵气和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如果她真是某个权贵的女儿或情人……粗暴行事引发的后果,绝不是他和铁砧能承担的。他必须想个不撕破脸又能速战速决的理由……
就在灰雀绞尽脑汁,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权衡着是否要冒险用更“官方”的说辞施压时。
门后的女孩,零,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无,她平静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回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抹去了灰雀所有的纠结和焦虑,他心中巨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庆幸席卷全身。
太好了!不用再冒险惹怒眼前这位身份神秘的女士了!她的男人回来了,事情马上就能解决!他几乎要下意识地露出轻松的笑容。
然而,这庆幸如同海市蜃楼,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最猛烈的白毛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底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他的本能在报警!
怎么可能?他们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唯一的通道,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别说脚步声,就是一只蚊子飞过也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但此刻,他们竟然对有人接近到自己背后咫尺之遥毫无察觉?
灰雀的瞳孔因极致惊骇而急剧收缩,脖颈的肌肉僵硬得如同铁块,驱使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扭过头去查看。
铁砧的反应更快,藏在背后的冲锋枪枪口瞬间抬起,意图指向身后。
但一切都太晚了。
“咔嚓!”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骨骼错位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那不是枪声,而是颈椎在精准利落的外力冲击下瞬间脱臼的声音。
灰雀眼中的世界突兀地定格,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同伴铁砧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软软地向前扑倒,脸上还凝固着惊愕欲绝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他自己的意识,也如同被切断电源的屏幕,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没能感觉到痛苦,只有无尽的惊悚吞噬了最后一丝意识。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门口,如同凭空出现。他甩了甩右手,动作像一个刚弹掉灰尘的钢琴家。
当他抬头看向门内的零时,脸上的冰冷漠然如同春阳融雪般褪去,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看来你的‘先生’回来得还算及时?”
“嗯。”零轻轻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粉色兔子睡衣的宽大帽兜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只耷拉着的兔耳朵显得有点滑稽。
路明非弯腰,一手一个,如同拎起两袋无关紧要的垃圾,轻松地将灰雀和铁砧瘫软的身体拖进了套房。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奢华温暖的套房内,昏迷的少女依旧躺在沙发上,呼吸微弱。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躺着那两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追踪者。
而玄关处,那个陈旧的黑色公文包静静躺着,锁孔上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似乎又闪烁了一下,像一个沉默的幽灵之眼。
路明非扔下手中的垃圾,目光凝重地投向那个公文包,又转向沙发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