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博洛亚广场，卷起细微的雪尘，如同冰冷的叹息。
银西装男人，也就是代号为“账簿”的格里高利·伊万诺夫，刚刚在通讯频道里收到“灰雀”最后一句含糊的“有硬点子”便彻底失去联络。
他脸上那丝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像劣质墙皮般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冰冷的铁青色。
撤离。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脑海，压倒了一切侥幸心理。灰雀和铁砧失手了，在目标进入房间后短短时间内失联，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拥有远超评估的武力，要么就是……守株待兔。
无论哪种，此地都成了致命的陷阱。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动作流畅迅捷，试图融入广场边缘尚未苏醒的街道阴影。
然而，脚步刚迈出半步，便生生钉在原地。
他向左转头。
广场边缘，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倚靠着一个身影。
金色的长发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子般的光泽，即便身处严寒，他姿态依旧闲适优雅，像一幅精心构图的贵族肖像。
恺撒·加图索双手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冰蓝色的眼眸隔着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平静地注视着格里高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此路不通。
格里高利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心脏沉入谷底。他猛地向右转头。
另一侧，酒店廊柱的阴影里，静立着一个更为沉默的存在。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长风衣，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中亮得惊心动魄，如同古墓深处凝视猎物的守墓兽。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身侧，但那微微绷紧的肩线，那看似随意垂放却散发出一种纯粹而致命的锐利。
他没有恺撒那种外显的压迫感，却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之下是吞噬一切的绝对意志。
楚子航的视线牢牢锁定格里高利，沉默无言，却已将“绝无退路”四个字刻入骨髓。
夹击之势已成，瞬息之间，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逆转。
格里高利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格里高利作为经验丰富的特工，瞬间就评估出了这令人绝望的悬殊差距。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藏在西装内侧的快拔枪套，在这两位煞神面前，恐怕连挣扎的涟漪都溅不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莫斯科清晨的冷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格里高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那抹僵硬的笑容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从他齿缝里挤出。
他毫不犹豫地高举双手，掌心完全摊开，做出全球通用的无害姿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屈辱感，仿佛本应如此。
“投降。”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莫斯科腔的英语，清晰地穿透寒风，送到恺撒和楚子航耳中。
紧接着，他膝盖一弯，非常识趣地、动作标准地蹲下身，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将自己彻底置于毫无威胁的境地。
能屈能伸，大丈夫当立于危墙之下而不倒。格里高利深谙生存之道，此刻，配合就是唯一的生路。少吃点苦头，寻求谈判的可能，远比被当成残渣清理掉要明智得多。
恺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像是欣赏了一出不错的开幕戏。
楚子航的黄金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锁定在格里高利身上的目光，依旧沉甸甸如千钧巨石。
莫斯科时间，上午八点整。
博洛亚广场四季酒店，“罗曼诺夫”总统套房。
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城市天际线，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上跳跃。
房间内奢华而温暖，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晨光，昂贵的波斯地毯吸尽了所有杂音。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烤面包的暖意，却丝毫无法化解客厅中央弥漫的冰冷氛围。
路明非懒洋洋地陷在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白色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零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椅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俄文书籍，冰蓝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扫过场中央。
夏弥精神抖擞地盘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正兴致勃勃地拆着一盒新买的俄罗斯套娃，嘴里还叼着半块抹了厚厚果酱的薄饼。
苏茜坐在她旁边，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红茶，目光平和。诺诺则靠窗站着，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巧克力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
地上，跪着三个人。
居中者正是格里高利·伊万诺夫，代号“账簿”。他左边是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脸色苍白脖子僵硬的灰雀，右边则是同样一脸狼狈不敢妄动的铁砧。
场面异常诡异。路明非并没有要求他们跪下，甚至在灰雀和铁砧醒来后被恺撒和楚子航押进来时，还随口说了句“坐吧”。
然而，这三个隶属于莫斯科本地某个混血种组织的精英行动组成员，在踏入这个套房，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后，非常自觉且争先恐后地选择了最卑微的姿态。
格里高利率先屈膝，动作流畅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尊敬的阁下，为表示我们无意冒犯的诚意和最深切的歉意，这样跪着交谈，我们心里更踏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