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让房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连尼古拉检查的手都轻微停顿了一下。
“罗曼诺夫家族，”维克多的声音低沉下来，“根深蒂固，源远流长。他们在莫斯科这座城市的影响力，渗透在政经、文化、能源矿产甚至更深层的地方。他们是混血种社会秩序的维持者，极端高效，也极端冷酷。”
“任何胆敢在莫斯科街头大规模制造混乱、引发公众恐慌的行为，无论是龙裔失控还是帮派火并，都会被视为对罗曼诺夫家族秩序的挑衅，会遭到雷霆打击，抹除得干干净净。”
维克多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在组织语言：“所以，你可以想象，正因为有这座冰山在下面，我们莫斯科分部的工作，”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略带自嘲又有些庆幸的表情。“比起世界上许多水深火热的分部，确实可以用清闲来形容。大多数时候，我们更像是高级别的社区协管员，监控罗曼诺夫家族允许存在的那些‘小鱼小虾’的动态，处理一些他们不屑于亲自出手的，或者涉及学院特殊权限的脏活累活。大规模的龙裔失控在他们眼皮底下很难成型，龙裔在苏醒初期就被掐死了。”
“这种秩序说不上好还是坏，但确实省了我们很多力气。”
维克多说完了本地势力概况，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只有尼古拉处理医疗器械的轻微声响和阿芙罗拉压抑的呼吸声。
维克多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那磐石般刚硬的脸上，先前刻意维持的稳重姿态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仰望高山般的崇拜目光。
“清闲是相对的，”维克多举起手中的杯子，并非敬酒，更像是一个承载着强烈情感的仪式，“这份清闲，是建立在无数伟大牺牲和绝对力量奠定的基石之上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眼神灼灼，仿佛要把路明非的身影刻进瞳孔深处。
“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从未有人能达成您所做到的伟业。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那都是在神话中被记载的名字，是笼罩在混血种世界千年阴影中的终极恐惧。而您，”他的话语顿了顿，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亲手终结了祂们！”
“您是划时代的传奇！整个执行部、整个学院，甚至整个世界的暗面，都因您的壮举而彻底改变！”
“莫斯科分部的每一寸土地，都沐浴在您所带来的新纪元的光辉之下。我们深感荣幸，能在有生之年，与您这样的存在身处同一时代，站在同一战线！”
他的话语充满了斯拉夫式的直率与热烈，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情感烙印。
他身后的伊万也用力地点着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
即使冷静如尼古拉，此刻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看向路明非时，眼中也多了深深的敬畏。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且毫不含蓄的崇拜弄得有些无言以对。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扫过维克多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最终落在阿芙罗拉身上。
女孩显然也被维克多这番充满力量和崇拜的话语所震惊，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和对“路明非”这个名字背后更深层意义的惊惧。
维克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外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潮，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干练铁血的分部行动组长形象。
他放下酒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上面印着一个咆哮熊头的标志和一个俄文缩写。
维克多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和恭敬，“考虑到您此行在莫斯科可能需要自由行动，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代步工具。车就停在酒店VIP车库的A区13号位。一辆‘瓦滋猎人’（UAZ Hunter），老伙计了，结实耐操，莫斯科的冬天冻不住它，泥巴路也困不住它，加满了油，做过基础防弹处理，雪地胎也换好了。”
“后备箱里还有一个小型应急装备箱，里面有基础的补给和自卫武器，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加分部代码‘MOW’。希望它能为您在莫斯科的行程提供一点便利。”他将钥匙双手奉上。
路明非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入手冰凉，这玩意儿确实很符合俄罗斯的风格。
尼古拉此时也完成了初步检查和必要的伤口处理，他动作轻柔地收起器械。“阿芙罗拉小姐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大多是皮外伤和过度疲劳导致的虚弱，需要静养几天。我们会带她回分部安全屋，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更完善的保护措施。”
维克多点点头，对路明非再次郑重说道，“那么我们就带阿芙罗拉小姐离开了。再次感谢您的援手。通讯方式您已收好，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他示意尼古拉照顾好阿芙罗拉，伊万则上前一步，小心地将那个沾着泥雪和污迹的黑色公文包拿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防震防扫描金属手提箱内锁好。
阿芙罗拉被尼古拉和另一名走进来的女干员小心地用毯子裹好，搀扶起来。她在离开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向路明非，栗色的短发下，那双疲惫的眼眸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先生，谢谢您救了我。”说完，她低下头，任由尼古拉等人将她带离了这个曾经给予她短暂庇护的地方。
维克多带着伊万，提着那个装着关键公文包的箱子，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离开了。
沉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零再次融入门边的阴影，仿佛从未离开过那里，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门口，最终落回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把带着熊头标志的车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窗外，莫斯科的冬日白昼已然开始，城市的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们出发吧，去见见昂热校长提到的那个老朋友。”路明非转头对零说。
“好。”零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家酒店，但驾驶的并不是那辆瓦滋猎人，一辆劳斯莱斯银影缓缓驶上马路，那是零的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