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白桦林中格外刺耳,随后逐渐减弱,最终被木屋沉重的关门声彻底吞没。
银色的劳斯莱斯行驶在微微起伏的石拼路面上,夜间风大了起来,原本那些安安稳稳呆在树上的叶子也纷纷坠落,像是一场斑斓的暴雪,零不得不把雨刷器打开,好把落在风挡玻璃上的叶子刮开。
路明非透过车窗观察这座萧瑟的城市,主干道两侧的建筑还算光鲜亮丽,驶入小路之后就会有破败的感觉,路面上的车不多,那些庄严的铸铁路灯也有明有灭。
那个名为“苏联”的国家已经结束二十多年了,
“不用沮丧,瓦图京大将之外我也有别的人脉,只要那个地方在俄罗斯境内,我总能想办法找到。”零直视前方,信手打着方向盘,她开车有股明显的男人味儿。
“没沮丧。”路明非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刚刚那些监视我们的人。”
“要调头回去吗?”零没有多问为什么,她只是猜到了路明非的意思,所以干脆的说。
“不问为什么吗?”路明非转头看着正在减速的零。
“请说。”
大概是为了满足自己男人莫名的虚荣心,零顺着路明非的话开口。
路明非不得不尴尬的笑两声再开始解释,“从我们踏进那片区域开始,可能就被盯上了。瓦图京说他一直被监视着,这应该不是假话。想想看,一个掌握着δ计划核心秘密的前苏联大将,即使势力不再,也绝不会被轻易遗忘,尤其是那些对这个计划还有兴趣的人。”
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这是她集中注意力时的微小动作。
“他最后拒绝离开,甚至强调死也要死在俄罗斯,这像是某种宣告,或者说某种保护。”
路明非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现在离开,他之后被上面的人找上门清算的可能很大。δ计划很重要,他们不会放一个被找上门的知情者继续活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零的冰冷侧脸:“我们得回去,你和瓦图京老先生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零沉默着,最后在路明非坚定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回去救他。”路明非说,哪怕是零和瓦图京的关系没有他想的那么要好也要回去救,来灭口的人的上司一定也知道δ计划,问一个老人问不出来,但是问一个政治家,又或者说是商人,一定会有结果。
零踩下刹车,劳斯莱斯骤然减速,轮胎在马路上划出两道浅痕,最终稳稳停在路边一处稍显茂密的灌木丛后。
引擎熄火,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车身,万籁俱寂,只剩下风雪掠过树梢的低吟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就是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老警察高呼着俄语跑来,大概是“此地禁止停车”的意思。
零只用一个动作就让他闭嘴了,她把一张大面额的钞票压在了雨刷器下,扭头就走。
老警察走到车边拿下那张钞票时,零和路明非已经走得很远了,他脱下警帽遥遥地行礼,动作优雅而夸张,倒像是沙皇宫中的小丑。
“怎么做?”零简短地问,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黑暗深处是瓦图京的木屋。
“潜回去。”路明非斩钉截铁,“不能开车,动静太大。我们步行,找个能看到木屋又不至于被发现的地方隐蔽起来。如果真有清理或者审问的人来,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零没有废话,推开车门。
凛冽的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她动作流畅地穿上自己的长款毛呢大衣,系紧腰带,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路明非也套上猎装,紧了紧衣领。
两人互看一眼,无需更多言语,默契地离开公路,一头扎进路旁茂密的针叶林中。
零走在前面,路明非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身形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巧妙地避开了容易折断的枯枝,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明显的脚印。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人鼻尖发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风吹树林的呜咽。
他们在距离木屋约一百多米外的一处山洼里停了下来。这里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和倒伏的粗壮树干作为天然掩体,视野恰好能透过稀疏的树枝缝隙,勉强看到木屋模糊的轮廓和一扇透着黯淡橘红色炉火光的窗户。
两人伏低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和树干,将身体尽可能融入阴影之中。
冰冷的水渗进衣服,刺骨的寒意持续侵蚀着体温,但他们一动不动,如同冬眠的动物,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在极寒和死寂中流逝得异常缓慢。木屋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壁炉那微弱的光和若有若无的燃烧噼啪声证明它还活着。
路明非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错误的时候...
“咔嚓…咔嚓…”
细微的踩碎落叶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由远及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