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零同时绷紧了身体，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来人步态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目标明确地直奔木屋而去。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沉闷而短促。
没有等待回应，门被推开了。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穿着笔挺俄军制服的轮廓，肩上是少校的军衔星徽。
那人一言不发，径直走入屋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昏暗里。
路明非和零交换了眼神，来了！
然而，预期的审问或冲突并没有爆发。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个少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没有任何言语，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带上厚重的木门，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他的脚步急促了些，迅速消失在林地的黑暗深处。
怎么回事？路明非皱紧眉头。来人似乎只是送了个东西？他看向零，零的目光也紧锁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木屋，眉头微蹙。
木屋里也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燃烧的微弱声响。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出瓦图京独自面对冰冷的红菜汤和死寂空气的景象。
就在他以为今晚可能无功而返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又格外清晰的电子蜂鸣声透过木屋不甚严密的缝隙，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电话铃声！
路明非精神一振，那个少校送进去的是一部电话！
借助身上的王座与炼金术七大王国中的元素置换，路明非成功复现了几只镰鼬，从他的肩膀掠过，落在零的耳边，飞进木屋之中。
紧接着，木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他们耳中。
“嗨，瓦图京我的好朋友，你还好么？”电话里传来颇为标准的俄语，但明显地带着异国口音。是个男人，听不出年纪，声音亲切又快活，就像是旅行到海边的老朋友偶尔想起你，打来问候的电话。
“有多少年没接到您的电话了？二十年？三十年？”瓦图京低声说，“我都记不清了，我太老了，老得开始忘事了。”
“二十多年吧，最后一通电话是你离开克里姆林宫的当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红场上，看着他们把镰刀和铁锤的国旗降下。”电话对面的男人叹口气，但声音还是快活的，“那可是一场伟大的终结。”
“你当时跟我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当你挂断电话的时候，我们的合作就彻底结束。”
“本来是不该再给你打电话啦，可有人非要翻旧账。好在你是个嘴巴严实的朋友，你要是跟那两个孩子瞎说点什么，我们可能就不得不把你周围方圆五公里炸平啦。”
“我没有帮你们保密的想法，但过去的事情，就像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不用再叫醒了。”
“是为了那个女孩么？无儿无女的老鳏夫，想要保护养女一样的小女孩，这种戏码虽然看得很多了，但还是很感人的。”
“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保护，她能保护自己。”
“但那个女孩真的很可疑哦，忽然冒出来的皇女殿下，接近你，得到你的信任，再来问你‘δ计划’的内幕，感觉像是黑天鹅港中逃出来的幽灵呢。虽然年龄有点对不上。”电话对面的男人说，“如果她知道你其实就是‘δ计划’的负责人，是你亲手签署文件把那些孩子送往北西伯利亚的，还会不会把你看作养父呢？没准她是来复仇的哦。”
“无所谓，看看自己指甲缝里的血，你我这样的人，理应被人寻仇。”
“为什么不为自己找点借口呢？”电话那头的人叹息，“比如说你也是为了伟大的联邦，你们需要龙族血统的超级战士，只有他们才能对抗资本主义。你们牺牲了一些孩子，却会挽救千百万人的生命。”
“战争，从来都不该跟孩子有关。”瓦图京一字一顿，“听着，过去的一切，到我这里为止！所有的罪孽，我来偿还就好了！”
“瓦图京，你还真是个……让人钦佩的侩子手呢。”电话里的男人长叹一声，“好，就按你说的，过去的一切，到你这里为止。”
瓦图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谢。”
“神的秘密，是不能让人类知道的，对你们不好。”电话里的男人说，“再见了，瓦图京。”
“地狱里再见吧。”瓦图京挂断了电话。
风中传来树叶被翻动的声音，像是冬眠苏醒的群蛇爬出了洞穴，那是隐藏在落叶中的杀手们站了起来，暗红色的激光瞄准束从四面八方打进木屋里来。
“永别了，雷娜塔。”路明非听见瓦图京轻声说。
还不到永别的时候，瓦图京先生，他在心里回复。
下一秒，时间静止，庞大到足以笼罩木屋方圆数百米的领域出现在这里，路明非从山洼里跳了出来，点名似的顺着激光把所有杀手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