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莫斯科，寒意尚未被阳光完全驱散，博洛特亚广场旁的四季酒店高层套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城市繁忙苏醒的景象，车流如冰冷的血液流过动脉。
路明非等人围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旁。
路明非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轻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调查目标有线索了，在西伯利亚的一个无人区，但那里是俄罗斯的军事禁区，我们想进去，我们需要一张通行证。”
路明非继续说，“通行证的解决办法也找到了，一个叫亚历山大·布宁的人能帮我们。”
“我需要大家围住卡洛明斯克庄园，今天在那里有一场以布宁名义发起的珠宝特卖会，我会和零尝试以非暴力的方式接触布宁，取得信任。”
“一旦确定目标出现抗拒的想法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届时我们需要用最快的方式抓住布宁并控制好局面。”
“辛苦大家了。”路明非对着自己的伙伴们点头，众人也微微颔首回应。
短暂的战术会议结束，一群人分别行动起来，为接下来的任务去做准备。
路明非换了一身剪裁低调不失奢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墨蓝色高领毛衣，柔软的材质柔和了他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锐气。
他驾车前往伊丽莎白宫去迎接他的女孩。
车子在厚重的雕花铁门前停下，零已经等候在那里，她换上了一条剪裁精良质感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裙摆垂至脚踝，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带银狐毛领的短款外套。
白金色的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脸上也施了一层极其淡雅精致的妆容，眼眸在晨光下如同封冻的波罗的海，美丽得惊心动魄。
路明非下车为她拉开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明晃晃的赞叹出现在眼睛里。
*
卡洛明斯克庄园，这座曾是沙皇避暑胜地的古老建筑群，此刻被一种精心营造的奢华与慈善氛围包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侍者托盘上香槟的气息。
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俄罗斯的新老权贵、国际富豪、明星名媛，如同色彩斑斓的鱼群，在由玻璃展柜组成的珊瑚礁间游弋。
每一件展品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旁边站着穿着沙皇侍从风格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
路明非和零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轰动，从卡塞尔学院习得的易容技术堪称精妙，他加深了自己的肤色，对眉形略作修饰，又戴上一副低调的无框眼镜，加上那身恰到好处凸显财力却又不张扬的衣着，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来自东方且深藏不露的年轻富豪。
零则借由妆容和发型的变化削减了几分她本身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丽，眼眸也刻意保持着微垂的状态，显得更加沉静内敛，如同富豪身边一位品味非凡的美女。
两人并肩而行，路明非漫不经心地浏览，目光扫过璀璨的钻石项链、古老的珐琅胸针、巨大的祖母绿戒指，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淡然。
零则紧随半步之后，偶尔低声用俄语与侍者交流几句，目光精准地在展品和周围环境间切换，评估艺术品的价值，也警惕潜在的视线。
他们在一枚镶嵌着稀有的帕拉伊巴碧玺的胸针前驻足。
侍者热情地介绍着它的产地和切割工艺。“老板，这枚色调独特，像凝固的加勒比海水，收藏价值很高。”
路明非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掠过零的肩膀，投向不远处一位穿着考究，打量着一条红宝石项链的亚洲面孔中年男人。
那人身上带着一种典型的在异国他乡打拼成功的商人气质，精明谨慎，又带着疲惫和渴望。
“走吧，那边看看。”路明非随意的踱步过去，站在了那条红宝石项链的展柜另一侧。
“极品鸽血红，莫谷产区的老矿料，火彩很足。”中年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搭话的对象，目光转向路明非，带着试探性的笑意。
路明非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同样带着点他乡遇同胞的亲切感：“老矿料现在可不多见了，老板也是中国人？”
“林，做点边贸和能源的营生。”林先生伸出手。
路明非与他握了握，力道适中：“敝姓路，做点文化投资和地产的小生意。林哥也是在俄罗斯这边做生意？布宁先生的晚宴请柬拿到了么？”
“做生意要靠关系，布宁先生的请柬如果公开卖的话，1000万美金一张都有人买。”林先生感慨颇多，“可是别说拿到请柬，见过那张请柬的人，都屈指可数。不瞒老弟你说，我来参加这个慈善特卖会差不多十年了，一次都没接到过邀请。”
“初来乍到，想发财，没门路，咋整？”路明非对林先生表现出一见如故的样子，直接交了底。
“还是要靠关系，在莫斯科做生意，当地没朋友不行。我刚来的时候，每次吃饭都带一箱茅台，喝呗。”林先生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哥们也是来找布宁家请柬的么？”
“布宁先生不好认识，可有人说拿到那张请柬就打开了莫斯科的生意场。”路明非的语气云淡风轻，“老哥哥有没有门道？”
“不简单，老弟你做房地产和文化产业固然都很好，但在布宁先生眼里可还不够，冒昧问老弟一句，为什么要来莫斯科发展？”
“世界。”路明非缓缓地说。
“世界？”林先生略显惊讶。
“老林你做生意是为了什么？”路明非微笑。
“赚钱养家。”林先生耸耸肩。
“对我来说还不太够。”路明非缓缓地说，“在我做房地产的那些年里，我一直疑惑一件事，就是如果我在我能买下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盖满了房子，我是不是就满足了？”
“那样你会很有钱。”林先生略显茫然。
“不，有钱是个伪命题，因为总有一天钱会多到你花不完。老林你为何要做生意？难道不是为了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么？”
“你需要一通电话就解决很多人要上网发牢骚才能解决的问题，你需要坐在一个很狭窄的空间里就能影响这个世界，比如告诉你的股票经理说，你不喜欢苹果手机最新版的设计，让他帮你抛出所有的苹果股份。”
路明非微笑，“我们忠于自己的判断，但我们能影响到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