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零起身告辞。
布宁亲自送到门口，莫斯科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暖意。
就在路明非准备拉开车门时，布宁忽然叫住了他。
“路兄弟，等等！”
路明非转身，只见布宁从丝绒衬衫的内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硬壳文件夹。
他双手递到路明非面前，脸上再无半点酒宴上的豪迈与热络，只剩下一种近乎谦卑的郑重。
“拿着。”布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所有权限都已经在里面了。目的地坐标、禁区地图、电子密钥、应急联络代码……包括一张备用物理通行卡。直达核心区域，畅通无阻。”
路明非接过文件夹，很轻，却感觉沉甸甸的。
他打开，里面是几份打印精良的文件，一张嵌入芯片的黑色卡片，以及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手续完备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需要我做什么作为交换”，布宁就直接把最终成果送到了他手里。
这份干脆，再次超出了路明非的预期。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番象征性的拉扯，或者说几句“未来多多合作”之类的场面话。
“布宁先生……”路明非刚开口。
“别！”布宁立刻摆手，脸上挤出笑容，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千万别客气！我说了，这是应该的。你能来找我，是我布宁的荣幸！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路明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多谢。告辞。”
“慢走！慢走！路上小心！”布宁站在台阶上，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直到路明非和零坐进车里，黑色的轿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庭院，汇入黑暗的街道，才彻底僵硬下来。
铁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亚历山大·布宁挺直的腰板猛地垮塌下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靠在冰冷的雕饰着繁复花纹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鬓角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在门厅冷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顺着松弛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昂贵的丝绒衬衫领口。
他抬手，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从裤袋里掏出一条折叠整齐的真丝手帕，哆哆嗦嗦地擦拭着脸上的冷汗。
“老板？”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脸上满是担忧。
布宁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令他心悸的猛兽。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嘶哑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急促地问道：“走了……都走了吗？他手下那些人……那个提着刀眼神像狼一样的家伙，那个金色头发的意大利人……还有其他的人都撤走了吗？确认了没有？”
管家立刻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滑动几下，低声而清晰地汇报：“庄园外围所有监控点回报，路先生的所有随行人员均已撤离，车辆返回四季酒店方向。庄园区内红外感应正常，无潜伏人员信号。”
“呼……”布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风箱的最后一次呻吟。
他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完全不顾及形象，昂贵的西裤沾上了尘土。
“走了……终于走了……”他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大地与山之王身亡不过半年，秘党的天命屠龙者便携带着当时的整个班底驾临俄罗斯，说没有目标他是不信的，事到如今在那处禁区的安排已经可以全部作废了，布宁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接受路明非的事后清算。
这时候遮遮掩掩败好感，不如诚恳的请对方吃顿饭，并双手奉上自己能提供的一切帮助，用商人的眼光去看，这就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策。
也许之后他就能攀上路明非，一跃成为整个俄罗斯混血种的最大腕。
*
天边微微发白的时候，零才回到伊丽莎白宫，推开了自己的卧室。
苏恩曦正盘腿坐在床上，用吹风机和直发膏把那头海藻般的长发拉直，对她这种懒惰的女人来说，养护一头卷发实在太费劲儿了。
零在苏恩曦身边躺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查出了点什么么？”
这就是路明非和零的默契了，他们永远有两手打算，倘若布宁真的暴起不配合他们，他们还有苏恩曦这一手牌。
苏恩曦是个文职干部，聪明机变胆大心细，虽说不是酒德麻衣那种神出鬼没的忍者，但在路明非和零有意识的配合拖延下，让她行动起来也容易很多。
可惜酒德麻衣还没回来，据说她已经查到了想弄死瓦图京的人，潜伏正在关键阶段，一时半会儿没法脱身，只要他们在离开莫斯科的时候通知她一声就行。
苏恩曦抓起旁边的遥控器按下，激光全息投影笼罩了整间卧室。
展现在苏恩曦和零面前的是一个类似博物馆的空间，展品丰富，从二战时的“莫辛-纳甘”步枪到苏联当年为登月试制的月球车模型，展馆正中矗立着那门“沙皇巨炮“的仿制品。
她们的视线不停地向前移动，因为这个视频是苏恩曦用全景摄像机拍下来的，她们正跟着当时苏恩曦的步伐去看亚历山大·布宁的宅邸。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回到了1990年之前，红旗垂地，军礼服笔挺，看起来亚历山大·布宁没说假话，他收藏苏联的旧物，也靠苏联的遗产赚钱，是个旧时代的遗老。
苏恩曦一身睡裙，趴在松软的大枕头上吃薯片，跟看电影似的，“一个心理上还活在苏联时代的老家伙，瓦图京大将都比他洋气。他家里倒没有防备森严，没看到保镖，我一路上也就遇到了几个女佣，低个头就过去了。”
“他对儿童基金会的事看起来也确实很上心，他家的会议室里有面墙，墙上挂着他跟孩子们在一起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小孩子。”
“我东摸摸西摸摸，终于让我找到了他的书房，这是收获最大的地方，我在他的书架上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推测应该是他自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