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四季酒店的顶层套房,窗外是沉睡中的城市,霓虹勾勒出克里姆林宫冰冷的剪影。
暖气开得很足,路明非裹着松软的浴袍,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眼皮微沉,白天的喧嚣似乎都随着深夜的寒意沉淀下去。
他刚和楚子航、恺撒他们简短的通了气,告知通行证到手,明天一早就可以搭乘布宁提供的专用车厢启程。
路明非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点睡意。
嗡……嗡……
是手机电话的声音。
“伊丽莎白宫遇袭,军队和坦克。”接通后里面传出零的声音。
“坦克?”路明非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零的话没停:“对方的目标是瓦图京,攻势凶猛,使用重型装甲和步兵协同,疑似格鲁乌,伊丽莎白宫内防卫人手不足,来帮我。”
“马上到!”路明非已经站了起来,他随便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就往头上套,下身还穿着睡裤,脚上胡乱蹬进一双运动鞋,根本顾不上搭配。
“小心。情况复杂,对方火力覆盖范围很大。道路可能受阻。”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背景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但她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布宁提供的通行证还在你那里?”
“在我身上。”路明非一边系鞋带,一边将那个深灰色硬壳文件夹死死塞进卫衣的内袋,贴身藏好,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他的肋骨。
“尽快来。以及,我不会有事。”零最后说。
路明非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走得应急通道,三两步就跳到下一楼。
但是是谁会在这个时间袭击伊丽莎白宫?路明非思索。
布宁?前脚才从他家出来,自己这边刚拿到通行证,后脚他的“家”就被军队用坦克轰了?这时间点掐得也太准了。
老狐狸宴席上的姿态难道全是精心编织的表演?目的是麻痹他们,然后雷霆一击,连人带证一起抹掉?
但是布宁有这个胆子吗?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路明非自己否定了。
布宁是个商人,他的狡诈和生存本能刻在骨子里,这家伙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核心就是“眼光”和“识人”。
他亲口承认了路明非这个名字的分量,知道自己是秘党此刻的天命屠龙者,掀他布宁的桌子轻轻松松。
何况路明非也清楚这家伙对自己这么好其实是想攀附路明非这棵大树,而不是把自己辛苦积累的家业和性命押注在一个愚蠢的背叛上。得罪路明非的代价,绝不是几辆坦克能摆平的。布宁精于算计,不会做这种明显亏本的买卖。
那么,是秘党?执行部的行动向来克制,为了掩盖龙族秘密,手段讲究隐秘高效,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市中心动用军队和坦克,这简直是把“异常事件”写在脸上,生怕各国情报机构注意不到。
而且,如果秘党真想动他路明非或者瓦图京,何须绕这么大弯子?直接派出精锐小队,或者让施耐德一个电话把他叫回总部述职不是更稳妥?这种撕破脸皮近乎宣战的行动风格,不像秘党的作风。
排除了布宁和秘党,剩下的可能性让路明非心底的寒意陡然加深。
瓦图京背后的东西,俄罗斯的高层,政治。
只有这个庞然大物,才有能力、有胆量、有动机在莫斯科的心脏地带,悍然调动军队攻击与罗曼诺夫家族有关的伊丽莎白宫。
瓦图京大将,那个掌握着通往黑天鹅港钥匙的老人,他刚被秘密处决过一次未遂。
他脑中的秘密,尘封在历史冰层下的绝密信息,其重要性已经显露无疑。
瓦图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足以引爆某些人神经的定时炸弹。
他被秘密处决的命令下达者,至今隐藏在迷雾之后。
而现在,为了彻底掩盖某个惊天秘密,或者说,为了阻止他们这些追寻黑天鹅港真相的人获得瓦图京提供的钥匙,幕后的黑手竟然不惜撕下所有伪装,直接动用了国家暴力机器。
不惜得罪他这个混血种世界的当红炸子鸡,也要除掉瓦图京,不惜在莫斯科市中心掀起一场小型战争,也要将伊丽莎白宫夷为平地,抹杀所有知情者。
黑天鹅港,或者说布宁档案夹里指向的那个地方,到底埋藏着什么?竟能让某些人疯狂至此?让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甘愿冒着如此巨大的政治风险?
夜色下的莫斯科街道空旷而冰冷,路灯在飞驰的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模糊的金线。
路明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他开始梳理那些线索:布宁的示好、通行证、瓦图京的价值、军方的果断介入、黑天鹅港的秘密……
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咬合着转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指向极北之地的巨大箭头。
伊丽莎白宫此刻正在承受的炮火,就是阻止他们踏上追寻之路的最后一搏,敌人知道瓦图京的价值,知道那份通行证的分量。
雪佛兰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每一次换挡的顿挫都让路明非心中的火气提升一分。
他从来都不想干涉政治这种东西,但这一次是他们主动找上了门,没有挑战他,反而是向他身边的人动手。
黄金瞳在黑暗中无声燃起,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光芒,映着路明非冰冷的侧脸。
雪佛兰一个剧烈的甩尾,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车头对准了通往伊丽莎白宫的最后一条街道。
那栋沐浴在月光下的古老建筑,此刻已不再是宁静优雅的象征,硝烟在信号枪发射的照明弹下翻腾,火光在窗户间跳动,枪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其间夹杂着爆炸的轰鸣和钢铁怪兽特有的怒吼。
“到了……”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手握住车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路明非一手推开车门,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扑向那片火光冲天轰鸣不断的战场中心。
他的黄金瞳在硝烟中亮得惊人,如同一颗坠入人间的星辰,宣告着暴怒龙王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