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笔挺深灰色毛呢大衣，头戴同色系礼帽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站姿标枪般挺拔，肩膀宽阔，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面容肃穆，线条冷峻如同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两鬓染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锐利，如同荒原上的鹰隼，此刻收敛了锋芒，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深深的歉意，有不卑不亢的坦然，更深处还隐藏着忌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步伐一致，动作干练，显然是贴身护卫或副官，都刻意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中年男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开门的零身上，向这位皇女微微颔首行礼后，迅速的把目光投向了客厅中央，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礼帽，露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
他微微鞠躬，身体前倾，幅度不大，充满了郑重的仪式感，然后用一种低沉平稳的语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路明非阁下，各位贵宾。鄙人谢尔盖·亚历山大罗维奇·罗曼诺夫，代表俄罗斯联邦安全委员会（FSB）特别行动处，为昨晚发生在伊丽莎白宫的极端不当行为，以及之前在西伯利亚针对瓦图京同志的错误指令，向各位致以最深的歉意。我本人，为此负全部责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路明非的脸上，坦然地迎接着那足以让钢铁融化的审视。
“请允许我，向诸位解释一切，并弥补我们犯下的巨大错误。”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保持着鞠躬的姿态，继续说道：“昨夜的行为，无论用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都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和愚蠢。”
“我们践踏了贵客的尊严，危及了瓦图京同志和零殿下的安全，更严重低估了阁下您所代表的力量。”
“在解释这份愚蠢的缘由之前，请允许我再次重申，道歉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承担一切后果是我们的责任。”
谢尔盖停顿了，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路明非的反应。
路明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默剧。
“阁下心思敏锐，想必昨夜已在车上有所推测。”谢尔盖的目光扫过瓦图京，又回到路明非脸上，
“一切的核心，确实在于瓦图京同志所知的秘密，以及诸位将要前往的西伯利亚，在我们内部档案里，它的具体位置在禁区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就在三个月前，我们对禁区展开的一次高精度、远距离的生命体征扫描中，捕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且独特的生物信号。”
“其能量频谱、细胞活性、甚至逸散出的微弱精神波动，所有数据都与我们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的生物截然不同。经过最尖端的技术分析与多位资深生物基因学家的反复验证……”
“我们近乎确认，那信号源，属于一头纯血龙裔。”
“纯血龙类？”恺撒的眉毛猛地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楚子航的冰山脸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诺诺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蜂蜜馅饼差点噎住；苏茜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夏弥那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个名为“我去，真的假的！”的眼神信息。
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在这点上路明非和她一样。
路明非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回归平静，他早就隐隐猜到与龙族有关，毕竟苏恩曦先前在机场给他打过预防针，提到了李雾月疑似出现在西伯利亚。
“这个发现，被列为联邦最高绝密。”谢尔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立刻提升了对禁区的监控等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封锁了所有外围通道，部署了最精锐的内务部队和特殊装备，意图将其彻底隔绝，并在研究透彻前，确保其……或者说，它身上可能携带的秘密，不会落入任何不稳定因素之手。”
他的目光坦然地扫过路明非和他的团队：“而恰在此时，阁下，您携带着秘党当下最令人敬畏的力量，驾临莫斯科。”
“我们密切注视着您的一举一动……恕我直言，亚历山大·布宁，这位旧时代的遗老，他的财富和影响力很大一部分源于对苏联遗产的挖掘和倒卖。他掌握着通往禁区的钥匙，这在我们内部并非秘密。”
“当他将那个灰色文件夹双手奉上时，我们就知道，您的目的地，正是那个秘密的禁区。”
谢尔盖的语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种被贪婪蒙蔽后的悔恨感：“那一刻，面对可能是龙族遗留的龙骨，人性的贪婪压倒了理智的判断。我们，或者说，当时的决策层，被独占的念头冲昏了头脑。”
“他们认为，以雷霆手段在郊区清除瓦图京同志未果，这次在莫斯科的心脏地带，如果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阁下察觉之前完成行动，或许能一箭双雕……”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既彻底抹除瓦图京同志这个隐患，阻止秘密外泄；又能将刚刚获得通行证的您暂时阻隔在外，争取时间独享禁区内的秘密。这个决定，愚蠢、狂妄、且致命地低估了您的意志与力量。”
“所以，你们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用坦克轰开大门？”路明非终于开口，他昨晚的怒火并未完全熄灭，只是暂时压下，此刻被谢尔盖的解释重新点燃。
“是的，阁下。”谢尔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辩解，“我们动用了能最快突破伊丽莎白宫防御的手段，寄希望于速度和武力能解决一切。然而，事实证明，这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性误判。”
他的目光变得郑重，带着敬畏，“当您从天而降，以人力踩断125毫米滑膛炮管的那一刻；当您只用一句话就让我们整个进攻部队如同冻结在寒冰中之时；当您离开前那随意一脚踢飞几十吨钢铁的姿态。我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谢尔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近乎宣告般的庄重：“在这片大地上，没有任何武力，没有任何计谋，能够阻挡路明非阁下您前往您想去的地方。”
“与其愚蠢地继续对抗，激起您滔天的怒火，将本就脆弱的局面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他微微欠身，“不如认清现实，寻求合作共赢。”
“那头纯血龙裔的存在，对于整个人类世界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和机遇。凭我们手中的力量，或许能封锁它一时，但绝无可能彻底掌控或消灭它。”
“而您，阁下，您和您身后秘党所代表的力量，才是应对这种存在的最佳人选，甚至是唯一可能的人选。”
他再次环顾了一圈奢华而沉默的套房，目光在每一位秘党成员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路明非身上。
“因此，在行动被您强行中止后，最高决策层立刻达成共识，撤销了所有后续指令。我们此行的目的，绝非推诿或狡辩，而是真诚地谢罪，并带来全新的合作提议。”
“俄罗斯联邦安全委员会将全力协助您前往禁区，提供一切您所需的支持，弥补我们犯下的巨大错误。我们相信，在您的领导下，由秘党主导的行动，更能确保威胁被消除，而秘密……也能得到更妥善的研究和利用。这对所有人，对整个世界，都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壁炉的火苗还在不安分地跳跃着。
谢尔盖的解释合情合理，将俄罗斯方面的动机、误判、恐惧以及最终的抉择清晰地铺展开来。
那份藏私的贪婪是愚蠢的根源，而对路明非力量的恐惧和理智的权衡，则促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低姿态谢罪。
说完这番话，谢尔盖停住了，他异常认真地环顾了一圈套房的布局结构。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代表着一个大国强力机构的实权人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没有鞠躬，没有下跪。
他开始面对着路明非，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退到了敞开的房门口。
他的姿态依旧挺拔，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无比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