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要干嘛？”夏弥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差点直接喊出来，“老东西别是想碰瓷吧？”
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下一幕，立刻让夏弥把剩下的惊呼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噎得她小脸通红。
只见谢尔盖在门口站稳，毫动作标准得如军事操典般蹲了下去。然后，就在那片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上，他躺了下去！
在所有人惊愕到失语的目光中——瓦图京眼角抽搐，楚子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解和错愕；恺撒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嘴，金发下的蓝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异；
诺诺捂着嘴，防止自己因为过于震惊而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苏茜不忍直视地别过了头；
而最聪明的夏弥，小脑袋瓜瞬间理解了这荒诞行为背后的唯一指向，她猛地转过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古怪表情，直勾勾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反应是瞬间抬手，用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他昨晚在伊丽莎白宫废墟上那句带着火的“叫你上面的人滚出来见我”，只是为了宣泄愤怒和彰显力量，那是一种极度轻蔑的叱骂。
他万万没想到，俄罗斯人竟然把这句气话，当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必须严格执行的命令。
而且执行者是谢尔盖这样的高级人物，对方这姿态放得……已经不是低，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一颗可以滚动的球！
万众瞩目下，谢尔盖两只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像个巨大的蚕蛹，然后，他腰腹用力，肩膀配合，开始了“滚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在深红色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翻滚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昂贵的衣料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地毯的绒毛和细微的灰尘。
但他眼神坚定，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国运的庄严仪式。
他精准地控制着方向，目标明确，路明非脚底前方不远处。
整个套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只有那单调而诡异的“沙……沙……”翻滚声，以及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巨大的荒诞感和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是一种超越了理解的谢罪方式，将政治上的彻底屈服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般的方式展现出来。
它在说：你看，你让我滚，我就滚过来了。我的尊严，在这件事面前，不值一提。
终于，谢尔盖停了下来。他正好停在路明非脚前半步远的地方，头发略显凌乱，军服上也蹭了些褶皱，但眼神依旧坦然而坚定。他微微喘了口气，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仰头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看着脚边这个滚过来的俄罗斯高官，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起来吧。”
“感谢您的宽容，路明非阁下！”谢尔盖如释重负，他动作利落地解开抱紧的手臂，翻身，站起，迅速拍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
虽然狼狈的痕迹无法完全消除，但那股军人的挺拔气质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只是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关于后续的协助，”谢尔盖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郑重，“请放心，FSB特别行动处将调动一切必要资源，为您的禁区之行提供最高级别的保障。”
“布宁先生提供的通行证依然有效，但我们会在其基础上，额外提供一份保障。包括但不限于：沿途所有军管区的即时通行授权；最新、最详细的禁区外围环境及异常能量波动实时监控数据链接入权限；
一架满载精锐‘信号旗’特种小队，他们只负责外围警戒、后勤支援和快速撤离保障，绝不会干扰您的核心行动的Mi-26重型运输直升机将在指定地点待命；
可能比不上秘党的支持，但或许能让诸位的行程更加舒心。”
他微微侧身，门外的一名护卫立刻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镶嵌着银色双头鹰徽记的金属匣子，恭敬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谢尔盖示意道：“这是我们初步的歉意，匣内是一些或许对您有用的东西：西伯利亚永久冻土深层提取的蕴含微量龙类活性因子的特殊矿物样本；一份标注了禁区周边所有已知隐秘补给点和安全屋的加密地图；以及一瓶……1947年窖藏的‘斯大林之选’伏特加。”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尴尬的诚恳，“希望它能稍稍缓解昨夜的不快。”
路明非看着那个匣子和一脸诚意满满的谢尔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低到尘埃里，甚至完成了“滚过来”这种匪夷所思的谢罪行为，还带来了实质性的“礼物”和后续支持的承诺。
他就算再有火，看到这种道歉方式也释然了。
“东西留下。瓦图京的安全，必须得到最高级别的保证，无论是现在，还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路明非最终只能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以罗曼诺夫家族的荣誉起誓！”谢尔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瓦图京同志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他的安全将是FSB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也非常期待能从他那得到更多关于那个时代的宝贵记忆，当然，是在他完全自愿且舒适的前提下。”
又进行了一些关于后续联络细节和禁区情报共享的简单沟通后，这场充斥着震撼与妥协的会面终于接近尾声。
路明非出于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将谢尔盖送到了套房门口。
看着这位刚才还在地毯上翻滚的高官重新戴上礼帽，挺直腰板，在护卫簇拥下消失在走廊尽头，路明非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送走这尊“滚”来的大神，路明非转身，走向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的瓦图京。
老人脸上有种劫后余生却又怅然若失的复杂神情。
“将军，”路明非的声音柔和下来，“您接下来……”
“我老了，路明非先生，”瓦图京打断他，眼睛望着窗外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解脱，“秘密说出来反而轻松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去冰天雪地里折腾了。”
“谢尔盖或者说他背后的力量，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会接受他们的保护，去一个温暖安静的地方，养养花，喂喂鸟，回忆回忆往事，那里就交给你们了。”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过多劝说，他理解老人的选择。
安顿好瓦图京，处理完一应琐事，时间已近正午。
暖洋洋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莫斯科上空的云层，给冰冷的城市镀上一层淡金。
客厅里的气氛在经历了上午的滚地谢罪后，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感，尘埃落定，前路明晰，剩下的就是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