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一应琐事,尤其是送走那位以匪夷所思的,用滚地姿态深刻诠释了何为道歉的谢尔盖后,时间已悄然滑向正午。
“要去吃午饭吗?”
恺撒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短暂的沉寂,这位贵公子斜倚在壁炉边,金色的发丝在跳跃的火焰映照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经历了昨晚的坦克派对和今早的……呃,‘人体滚筒’行为艺术表演,这个时间段,我认为我们的大脑和胃袋都需要碳水的抚慰。我为大家准备了最后的莫斯科盛宴,就在楼下,酒店餐厅的一间包房。”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夏弥欢呼一声,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松鼠,蹦跳着拽住零的手臂:“零师姐,零师姐!我们去点菜吧,昨天我和苏茜师姐出去吃饭总觉得不够正宗,想来还是得零师姐在才安心。”
路明非看着瞬间闹腾起来的同伴们,一种暖洋洋的轻松感出现在心头。
“走吧。”
楼下的冬宫包房名副其实,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冰晶瀑布,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阳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墙壁覆盖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壁布,上面悬挂着描绘俄罗斯壮丽山河的巨幅油画。
厚重华丽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新鲜鱼子酱的海洋气息以及伏特加独有的清冽芬芳。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每一件都精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侍者们身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动作无声而精准,如同训练有素的交响乐团,将一道道堪称艺术品的菜肴呈上。
餐前汤是经典的红菜头罗宋汤,色泽浓郁如勃艮第红酒,浓郁的甜菜根香气混合着醇厚的牛腩汤底,配上酸奶油的点缀,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主菜才是真正的奢华风暴。
黑海鲟鱼子酱。装在冰镇的水晶碗里,颗粒饱满硕大,色泽是深沉而诱惑的灰黑色,如同凝固的夜空,搭配小巧的珍珠母贝勺和刚出炉的、带着诱人焦痕的俄式薄饼。
夏弥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晶莹剔透的鱼子在舌尖爆开,带来汹涌澎湃、带着淡淡坚果和深海气息的咸鲜海洋风暴,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然后是炭烤高加索羔羊肋排,选用最嫩的小羊羔肋排,炭火炙烤得外皮焦脆金黄,内里是诱人的粉红色,汁水丰盈得仿佛要滴落下来,浓郁的香料和烟熏气息霸道地占据着鼻腔。
恺撒和楚子航分别享用了这份佳肴,只见恺撒熟练地用餐刀切下一块,优雅地送入嘴中,闭目享受极致嫩滑和油脂香气在口腔中炸裂的瞬间。
楚子航秉持着他一贯的认真神情,将肉从骨头上剔得干干净净,每一口的咀嚼都看上去十分严谨,微微放大的瞳孔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
紧接着是伏尔加河鲟鱼柳配松露奶油汁:厚实的鲟鱼肉被煎得两面金黄,肉质紧实雪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浓郁粘稠的松露奶油汁包裹着鱼肉,黑松露特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霸道香气与鱼肉的清甜完美交融,每一口都是令人心颤的奢侈。
苏茜和诺诺明显更偏爱这道菜,低声讨论起酱汁的调制秘方,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回学院复现。
还有传统俄式罐焖牛肉:不亏是传统菜,整盘菜做得一丝不苟。上好的牛里脊肉切成细条,裹着浓稠奶香的酸奶油酱汁,配着软糯香甜的俄式土豆泥。
桌上还点缀着各种沙拉:经典的奥利维尔沙拉,鲜红的甜菜根沙拉,清爽的黄瓜番茄沙拉。以及堆成小山的、烤得焦香松软的俄罗斯黑麦面包。
饮品方面,除了无限量供应的顶级矿泉水,恺撒还特意开了几支冰镇得恰到好处的顶级俄罗斯干白葡萄酒,口感清冽酸爽,完美中和了肉类的油腻。
当然,主角肯定是那瓶谢尔盖留下的“斯大林之选”伏特加。
侍者用冰桶慎重地呈上,深绿色的瓶身带着岁月的沉淀感。当瓶盖被拧开,一股极其纯净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即使是恺撒,在浅尝了一口后,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点评道,“纯净度极高,没有多余的杂味,像吞下了一块燃烧的冰。”
路明非好奇地尝了一小口,瞬间被那股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辛辣感呛得直咳嗽,引来诺诺毫不留情的嘲笑和零递过来的解腻酸奶。
整个午餐的氛围是轻松愉快的,大家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此刻,只有美食、美酒、同伴间插科打诨的嬉笑怒骂。
“喂,路明非,”诺诺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里面的白葡萄酒折射出水晶灯的光晕,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说,那位罗曼诺夫先生回去后,会不会召开紧急会议,主题是论地毯清洁度的国家标准制定?毕竟他那身高级毛呢大衣,可是结结实实滚了三圈。”
“大概吧,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对方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昨天晚上赶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得跟对方爆了。”路明非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准他们克格勃训练手册有紧急状态下如何优雅地滚行道歉这一章呢。”诺诺嘴上毫不留情。
“优雅个鬼咧。”夏弥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我只看到他滚得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不过态度是真到位,恺撒师兄都没享受过让人滚过来道歉的待遇吧?”
恺撒转了转手上的银刀,随后微微耸肩,笑了笑,“加图索家的敌人通常没有机会道歉,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也试试这个办法。”
轻松的笑语在奢华的包间里回荡,暂时淹没了窗外的莫斯科严寒。
阳光似乎也更慷慨了些,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餐桌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侍者们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穿梭,撤下空盘,换上新的菜品和剔透的水晶杯。
时间仿佛在这个金碧辉煌的角落放慢了脚步,给予这群即将奔赴未知的年轻人们片刻喘息。
零吃得不多,她大部分时间是安静地看着其他人,偶尔也会不动声色地将路明非喜欢的菜式稍微向他那边推近一点。
这顿豪华的午餐持续了很久。当最后一道甜品,由多层酥皮、奶油、蜂蜜和核桃堆砌而成的、如同小堡垒般的、名为“Medovik”的俄罗斯蜂蜜蛋糕被分食殆尽后,一种微醺的慵懒感笼罩了所有人。
胃袋被食材填满,精神在插科打诨中得到放松,一切烦心事都被这顿盛宴熨帖地抚平了。
轻松的氛围渐渐退潮,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果汁喝完,胃里的暖意和食物的力量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他站起身,“走吧,我们该去西伯利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