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目光在李雾月的脸上逡巡，又落在他手中那个黑盒子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身边刮过的寒风在低语，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桥栏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雾月的目光直视路明非，“我听闻了诺顿与你之间的誓约，我愿意接受同样的束缚。”
“以龙族古老的律法为证，以血脉为枷锁，永不背叛，直至你王座稳固，或者……你我其中之一归于尘土。”他的话语清晰有力，掷地有声，带着出人意料的决绝。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西伯利亚冰冷刺骨的空气，那股寒意直冲肺腑，他侧头看向零。
零点头，眼神平静无波，表示没有问题。
“好。”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有古老的钟声在他胸腔里回荡。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没有触碰任何实物，却在虚空中开始勾勒，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淌的熔金从他指尖溢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聚延展。
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炼金符文凭空诞生，它们扭曲、交织、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难以言喻的威严。
周围的寒风都为之停滞了片刻，路灯的光芒在符文的光辉下显得黯淡。
零安静地看着，李雾月的瞳孔深处则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这东西诺顿没教过路明非他是不信的。
符文最终凝聚成一张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卷轴，悬浮在空中。卷轴的核心是路明非以精神烙印刻下的条款，核心是绝对忠诚，永不背叛，约束力直达血脉与灵魂本源。
“签下你的真名，李雾月。”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褪去了平日里的惫懒，展露出王的锋芒。
李雾月没犹豫，伸出食指，他没有书写，而是将指尖直接按在了卷轴的核心位置。
刹那间，卷轴剧烈震颤，直到光芒渐渐稳定下来，淡金色的纹路藤蔓般缠绕在符文之上，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契约成立。
无形的枷锁套牢，路明非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坚固的链接，另一端牢牢系在李雾月身上，这是一种比任何誓言都更可靠的束缚。
他心念一动，燃烧的卷轴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李雾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甚至带上了点市井的随意：“成了！老板，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他将手中的黑盒子恭敬地递到路明非面前，“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先秦方士的手笔，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精神。刘和光藏得严实，我找到却是不难。”
路明非接过盒子，入手温润，他没立刻打开，只是点了点头：“行，我收下了。”
老实说路明非没有收礼的心思，但眼下这情况不得不收，一是送到嘴边的东西没有松口的道理，二是把这个收了也会让李雾月安心。
“应该的。”李雾月微微躬身，“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散步了。关于黑天鹅港的具体坐标和尼伯龙根的情况，我还在做最后的确认，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奥丁离开时留下的痕迹指向那里，他似乎在那里找到了什么，请务必小心。”
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在桥的另一端，只留下寒风依旧。
路明非握着冰冷的盒子，看着李雾月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说话。就这么收了一个纯血龙裔当小弟？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选择了生存。”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陈述着一个事实，“在绝对的力量和可能的未来面前，有野心的人都会低头。”
路明非苦笑，“不说这些了，走吧，被这家伙一搅和，散步的兴致都淡了。”
他自然地牵起零的手，将李雾月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零的手很小，很凉，握在掌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两人沿着冰封的河岸继续漫步。城市在灯火中显得静谧而美好，那些苏联时代的建筑像沉默的巨兽。
零的脚步放得很慢，她似乎对橱窗里那些蒙尘的苏联玩具和早已过期的伏特加酒瓶产生了兴趣，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这里和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很像。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冰冷，一样的被遗弃的感觉。只是那里更靠北，更荒凉，风雪更大。”零没有说“黑天鹅港”的名字，但路明非知道她指的是哪里。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握紧了零的手：“都过去了。这次来，我们好好跟它告个别。”
他想起了防空洞里那条只剩下本能的巨大黑蛇，想起了零当时空洞悲伤的眼神，那座港口承载了他们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
零没有回应，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很短暂的一下，像一只疲惫的小鸟找到了片刻栖息的枝头。
路明非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空旷的街道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回到那栋被精心布置过的高档公寓，楚子航正一丝不苟地在回字形天井中央练拳，动作刚猛迅捷，破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夏弥和苏茜坐在离楚子航不远处聊着什么，路明非没用心去听，只是看见了，遥遥点头打个招呼。
恺撒和诺诺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诺诺清脆的笑声和恺撒的回应。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顶层套房则一片漆黑，显然那两位女佣早已进入梦乡或者在进行她们秘密的夜间活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与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发生在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里，023号城市对路明非一行人而言，确实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度假村”。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眨眼，七天时光就在西伯利亚的冰雪和这座沉睡之城的静谧中悄然溜走。
布宁的服务团队简直无所不能。无论他们何时走出公寓，街道总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冰面被细心地撒上防滑的煤渣。
餐厅里永远供应着热腾腾的食物，从经典的俄式红菜汤、煎饼配鲟鱼子酱，到根据他们口味临时调整的中式小炒，甚至还有恺撒指定的顶级意大利咖啡豆现磨的Espres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