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023号城市的钢铁骨骼外咆哮,如同被囚禁的巨兽,用冰晶的利爪疯狂撕扯着老旧的窗棂。
顶楼套房内,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暖橘色的火光在精心打磨的地板上跳跃,将天鹅绒窗帘的厚重阴影拉长扭曲,仿佛蛰伏的暗影。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苏恩曦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像一首节奏稳定的电子乐。
酒德麻衣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长刀横于膝前,一方素白的绢布缓慢而专注地拂过冰冷的刃身,每一次擦拭都带着近乎仪式的虔诚。
零蜷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呼吸轻缓,不知是假寐还是沉思。
路明非则歪在沙发上,一本硬壳的旧俄文小说摊在腿上,目光却有些散漫地越过书页,落在窗外那片被狂风搅动的混沌雪幕上,思绪如同被吹散的雪花,飘忽不定。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两轻一重,带着奇特的韵律,穿透了风雪的呜咽和壁炉的噼啪,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房间里的安逸瞬间凝固。
路明非合上那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零,零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路明非走到厚重的橡木门前,没有立刻打开,他侧耳倾听了一瞬,门外只有风雪的狂啸。
又等了几秒,他才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轻轻旋开。
“吱呀——”
一股裹挟着冰粒的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房间,卷起地毯上的绒毛。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套房内昏暗许多,一个颀长的人影几乎融在门框的阴影里。
李雾月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略显单薄的长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片未化的雪花沾在发梢和肩头,正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老板。”李雾月的称呼很自然,他微微颔首,声音在风雪的背景音下显得有些低沉。
路明非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他注意到李雾月的靴子上沾满了新落的积雪,但通往这顶层的走廊,理论上应该被布宁的服务人员时刻清扫得干干净净才对。
李雾月迈步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狂风的嘶吼隔绝在外。
他没有走向温暖的壁炉,只是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
“路上没惊动任何人,”李雾月像是知道路明非在想什么,主动开口,“布宁的人很敬业,但影子有影子的走法。”
路明非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吧台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和两个玻璃杯:“喝一杯?暖暖身子。”
“谢了,老板。”李雾月没有拒绝,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路明非倒了小半杯清澈的酒液推给他,自己也倒了点。
“这个时候找我,有事?”路明非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李雾月没有立刻喝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水汽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感受这短暂安宁与窗外狂暴的对比。
“我要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路明非抬眼看向他:“走?去哪?”
“先回北亰。”李雾月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窗外的混沌,“这座城我翻了个底朝天。”
路明非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也竖起了耳朵。
李雾月放下酒杯,手指在吧台光滑的木质表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像是在模拟某种探测的频率。
“除了你们已经知道的那条黑蛇,整座城市,地下,地上,所有可能残留着痕迹的地方,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不,比水洗更彻底。就像……”
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有人进行了一次极其专业、极其彻底的大扫除,用强酸和高温蒸汽清理了每一个角落,然后带走了所有值得带走的垃圾。”
“大扫除...你是说奥丁在我之前来过这里,然后把他留下的一切都清扫了?”
李雾月缓缓点头:“滴水不漏。他抹掉了一切能指向他目的地的线索,手法干净利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尝试追溯他留下的清扫轨迹,但所有的元素残留,甚至细微的精神印记,都被抹平了。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的路线图,连纸的纤维褶皱都抚平了,什么都没留下。”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带着那些东西去了哪里?”路明非追问。
“不知道。”李雾月回答得很干脆,“他去了其他地方,一个被他精心藏起来的地方。”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价值已经被榨干,成了一个真正的空壳。”他端起酒杯,这次终于喝了一口。
“黑天鹅港,我就不去了。”
路明非挑眉:“哦?”这个决定有些出乎意料。黑天鹅港是奥丁明确指向的下一个目标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李雾月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在老板你手底下办事,而老板你和皇女殿下又必然要去那里解决你们的往事,我再跟过去,立场就有些尴尬了。”
“我的力量,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方向。”
“更有价值的方向?”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问,“比如?”
“北亰。”李雾月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北亰地下的那个尼伯龙根残骸。那里是奥丁上次大规模活动的地方,也是他留下最多痕迹的旧战场。”
“虽然主体崩塌了,但核心区域,那些空间褶皱和能量淤积点,或许还残留着一些他无法彻底带走或销毁的碎片。”
“我想再深入挖掘一下。如果有机会也许能尝试重启那个尼伯龙根的某些局部功能,哪怕只是短暂的。那是一个破碎的数据库,如果能接入,哪怕只读取到只言片语,也可能获得关于奥丁他带走的东西,甚至他最终去向的关键信息。这比在茫茫雪原上追逐一个已经消失的影子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