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吧台面上画着圈。
李雾月的思路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务实的选择。
与其盲目追踪一个去向成谜的奥丁，不如深耕他留下的遗迹，或许真能挖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而且，让李雾月这个级别的战力远离黑天鹅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险。
路明非沉吟片刻，将杯中剩余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直冲头顶，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好。”路明非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北亰那边，你自己小心。定时联系我们。”
他看了一眼苏恩曦。
苏恩曦立刻会意，推了推眼镜：“这是我的手机号，需要后勤支援或者情报交叉验证，找我。”
“明白，多谢苏小姐。”李雾月对苏恩曦点点头，又看向路明非，“老板，皇女殿下，保重。”
“知道了。”路明非应道。
李雾月不再多言，站起身，对着路明非和零的方向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厚重的橡木门，外面狂暴的风雪声瞬间涌入，吹动了他的长发和衣角。
他没有回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昏暗、风雪交加的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风雪。
套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的燃烧声和窗外风雪的咆哮。
路明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几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
零已经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决断。
苏恩曦的指尖又开始在键盘上跳跃，显然已经开始调取关于北亰尼伯龙根残骸的最新数据和李雾月刚刚留下的023号城市资料。
酒德麻衣的刀已悄然归鞘，她的坐姿挺拔，时刻准备着出发。
是时候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到零的身边，自然地伸出手。
“准备出发去黑天鹅港，既然我们最近都没在这里找到有价值的信息，那就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明白！”苏恩曦立刻应道，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灭闪烁，“我立刻整合数据库，交叉比对布宁提供的、老板留下的、还有我们这些年自己挖的碎片。”
酒德麻衣也站起身：“需要我提前做潜入路径规划吗？或者外围布控？”
“暂时不用。”路明非摇头，目光转向零，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次，只我和零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愣了一下，但随即了然。
那座港口，是只属于路明非和零的过往坟场，是他们契约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痛苦与秘密的源头。
那里埋藏的东西太过私人，也太过沉重，容不下第三者的旁观。
“明白。”酒德麻衣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是，”路明非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到苏恩曦的电脑旁，“李雾月临走前，留下了一份东西。”
他示意苏恩曦调出接收到的文件。
屏幕上瞬间展开一张极其复杂的、标注着密密麻麻俄文和符号的三维结构图，正是023号城市的地下部分，核心正是他们去过的那个巨大防空洞，但图上的细节远比他们看到的要丰富百倍，延伸出无数细小的通道、未标注用途的腔室、能量节点，甚至还有几条用虚线表示的、指向城市边缘未知区域的深层隧道。
“这是023号城市更完整的地下结构图，据他说是从某个尘封的数据库里顺出来的，比布宁提供的要详尽得多。”
路明非的手指在屏幕上几个被重点标红的区域点了点，“他一个人时间精力有限，只探查了核心区和几条主通道，确认了清扫的痕迹。”
“但这里，”他指向几个位于结构图边缘，标注着问号和危险符号的复杂区域，“还有这些延伸出去的未知隧道，他没来得及深入。奥丁的大扫除虽然彻底，可难保在某个被遗忘的犄角旮旯，还残留着没被带走或销毁的碎片。”
他的目光扫过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李雾月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找不到。人多力量大，视角也不同。而且……”
“得找个借口支开恺撒师兄他们，毕竟我们来这里的理由是西伯利亚的调查任务，度假只是玩笑话。”
苏恩曦立刻领会了路明非的意图：“我这就安排点意外，吸引楚子航他们去地下看看。”
酒德麻衣也露出赞同的神色，“楚子航的君焰在某些环境下或许能强行打开一些物理隔绝，恺撒的镰鼬在复杂通道里探测细微声波和气流异常有奇效。夏弥对地的感知，苏茜的对磁场敏感……他们组合起来，确实可能发现李雾月单独行动时忽略的东西。我去做这件事？”
“嗯，你去。”路明非点头，“把这张图用合理的方法共享给他们，重点标注那些未探查区域和可疑点。就说我们收到匿名情报，怀疑023号地下深处可能隐藏着与‘三大神座’相关的未转移绝密，或者奥丁遗留的蛛丝马迹，希望他们能协助进行考古发掘。”
“注意安全，布宁的人虽然服务周到，但难保地下没有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或者别的什么惊喜。”
“了解。”酒德麻衣利落地起身，拿起自己的通讯设备，身影一闪便出了门，消失在通往楼下房间的楼梯口。
房间里只剩下路明非、零和苏恩曦。
苏恩曦的屏幕已经被各种关于黑天鹅港的窗口占满，复杂的结构图、模糊的老照片、零散的文字档案如同拼图般铺展开。
零依旧安静地站在路明非身边，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图像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遥远的冰原风雪在无声翻涌。
那些图像对她而言，不是陌生的档案，而是记忆深处凝固的梦境碎片。
路明非握紧了零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他转头看向她，不需要言语，零已经轻轻回握了一下。
路明非的目光从风雪咆哮的窗外收回，落回苏恩曦屏幕上那个被反复标记的、代表黑天鹅港的坐标点，声音低沉而清晰：
“准备出发吧，零。”
“我准备好了。”零的回答简洁平静，如同西伯利亚永不消融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