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温暖如春，老式唱机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年轻人拧开一瓶伏特加，在三只玻璃杯中各斟半杯，杯中放着纯净的冰块。
他放下伏特加，两只手分别把其中两杯推给并排坐的路明非和零。
“红牌伏特加，能让人血液燃烧起来的好酒，浪费任何一滴都是罪过。每年后勤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一箱，这是今年的第一瓶。”
“敬我的国家和两位尊贵的客人，路先生与皇女殿下，欢迎来到黑天鹅港。”年轻人举杯，“时间问题，我们只是修缮了地下的设备，万望见谅。”
“客气了，伊里奇先生。”路明非、零和那个年轻人碰杯，三人一饮而尽。
冰冷的伏特加像一道灼热的火线，从路明非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部分从北冰洋带来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路明非放下杯子，颇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我是为了这座港口余下的一些资料而来。”路明非没有和陌生人扯皮的习惯，他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来意。
伊里奇，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刚刚迎接他们的人，而目前来看，大概也是如今负责黑天鹅港的人。
他也放下杯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房间角落那张堆满东西的桌子。
“路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在那儿了。向您保证，这是黑天鹅港最后留下的所有资料。”伊里奇的声音在《天鹅湖》的伴奏下显得有些低沉，
“从建设图纸、人员名单、日常物资清单，到那些被封存的研究记录。我们找到它们时，大多都浸泡在冰水和掩埋在木炭灰里，能抢救出来的不多，纸张也脆得厉害，您翻阅时请务必小心。”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多言。
零已经无声地站起身，像一道白色的影子飘向那张桌子。
路明非紧随其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对真相探寻的预感。
桌子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几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档案盒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纸张：发黄发脆的工程图纸边缘卷曲；打印或手写的文件字迹模糊，被水渍和霉菌晕染成难以辨认的墨团；
还有一些照片，大多是冰冷建筑和设备的黑白影像，偶尔闪过穿着厚重棉服、面目模糊的人影，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感。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霉菌、铁锈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冰冷化学药剂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是时间的尘埃，是秘密腐烂后散发的味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伊里奇递过来的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叠相对完整的文件。
零则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内容，她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拂过某些特定的词汇或签名，动作很轻。
时间在地下室的暖意和唱片的旋律中悄然流逝，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低沉的呼吸声打破着沉寂。
路明非的眉头越锁越紧，文件的内容零散而混乱，很多关键部分缺失或被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他看到了关于港口建设的艰辛，看到了严酷环境下的生存记录，也看到了大量关于“龙类基因”、“混血种稳定性”、“精神力阈值”等令人不安的研究术语。
终于，在一份用德语和俄语双语标注、页脚印着红色“绝密”印章的厚厚计划书扉页上，路明非的目光凝固了。
标题是：《“δ计划”最终阶段......》。
虽然后续的内容都被火烧掉了，但“最终”两个字还是让路明非心脏猛地一沉。
他快速翻阅着，计划书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冰冷、理性、残酷的措辞。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特定的龙族基因片段和极端环境刺激，培育或筛选出具有极高精神可塑性与生理耐受性的个体，并最终实现将另一个强大意识完整移植进入该“容器”大脑的技术路径。
实验对象的数据、失败案例的惨状、理论推演的疯狂……无不令人毛骨悚然。
计划的核心目标，似乎直指超越龙王级别，近乎神的终极存在。
而在这份疯狂计划书的负责人签字栏，一个用德文花体签下的名字，如同烙印般灼烧着路明非的视网膜：
Dr. Herzog (赫尔佐格博士)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自己身上纠缠的某些谜团，都与这个德国博士和他的“δ”计划脱不了干系！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计划书的结尾，寻找关于赫尔佐格下落的记录。
然而，最后一页是关于某次关键实验失败的冰冷总结，之后便是大片的空白。
没有后续报告，没有撤离记录，没有任何关于赫尔佐格去向的只言片语。
仿佛这个一手主导了如此庞大而邪恶计划的核心人物，在计划书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也凭空消失了。
路明非不甘心，开始在堆积如山的其他文件中继续翻找。
人员名单、后勤记录、通信简报……他逐页逐行地搜索着“赫尔佐格”、“Herzog”的字样。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在温暖的室内都显得有些突兀。
零也在默默地帮忙，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翻阅纸张的速度明显加快，指尖划过那些可能隐藏着信息的角落。
一个小时过去了。
桌子上的文件被他们翻了个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赫尔佐格离开的记录，甚至连他在港口毁灭当天的具体位置都找不到明确记载。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黑天鹅港的废墟和历史的尘埃之中。
“找不到，”路明非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他看向零，“零，你对他最后的下落，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