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里寂静无声。
巨大的屏幕上。
“这是洲际导弹发射了吗?”有上将的声音在抖。
“不。”
注视着周身折射着光线看不清身形和面容的人影,技术主管脸色铁青,“这绝对是一个人。”
......
恐惧蔓延。
同一时间。
克里姆林宫地下的防核掩体、青瓦台的总统办公室、唐宁街10号漆黑的橡木门后,加密红线电话震动,铃声响彻所有当权者的神经。
世界尽因那个影子而战栗。
......
而在古老的东方。
深山老林里的道观,四合院里爬满青苔的井口,CBD顶层的豪华办公室。
无数双闭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
黑暗被撕裂。
阴影中燃起了一簇簇熔岩般炽热的金。
……
仕兰机场,T3航站楼。
广播里正用甜美的女声播报着昨晚的极端异常气象报告,提醒部分乘客航班延误通知。可这并不妨碍机场的熙熙攘攘。
昂热穿着身骚包的白西装,胸口还别着支不知从哪顺来的半枯玫瑰。手里捧着杯星巴克,站在接机口,正等待着哪位提着爱马仕铂金包的超模扑进怀里。
不过,最后走出来的却是位光头。
秃头风衣,看着就让人想多瞄一眼的手提箱。曼施坦因满头大汗,几根想要遮掩光顶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脑门上。
见面第一句话。
“你玩大了,老混蛋。”
“注意措辞,我的教导主任。”昂热耸耸肩,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不加糖,专门为你留的。我还特意没让店员写名字。”
“别转移话题!”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卫星拍到了!老家伙们都被吓到快躲进地下掩体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喝咖啡?”
“这跟我可没关系。”昂热表情无辜,“我想应该是年轻人的浪漫。”
“浪漫?你在说什么玩意?!你以为是烟花啊!”
“稳重点,曼施坦因。”昂热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遇事不要慌,想想如果是老牛仔,他会怎么做?”
“闭嘴。如果是老混蛋,现在应该躺在阁楼上左手威士忌右手花花公子,进行人生最后的冲刺。你难道也想和他一样光着肚皮被后人从火山岩里考古出...”话音戛然而止,曼施坦因气急败坏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面的倒计时要结束了,“算了,先不说这个,现在赶紧走。”
“周家马上就要到了。幸好我提前出发。要是让他们先见到你,我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
二十分钟后。
蜀香园火锅城。听起来油烟味就能飘三条街的好名字,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特别这里还是秘党华国分部的一处据点。
“校长!曼施坦因教授!”
一个身材圆润,穿着一件写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年轻人搓着手迎了上来,一脸的横肉笑起来都在抖动,透着一股极为淳朴的喜感。
昂热挑了挑眉:
“你是?”
“嘿嘿,好久不见了,校长。我是华国分部的执行专员,虽然现在只是个C级。但我上次帮咱们用来给新生体检的炼金药剂混在猪饲料里运进来了……”
曼施坦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昂热却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包租公’?”
小胖子无奈地挠挠头,一身肥肉乱颤:“校长,道上的诨号而已。我的真名...算了,您还是叫我包租公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来来来,二位里面请,包厢早就备好了,正宗的九宫格,微辣!”
二人在一个充满红油味和嘈杂人声的包厢里坐下。
茶水被端上来,最便宜的大麦茶。
昂热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优雅的贵族范儿:“嗯,很有生活气息。”
曼施坦因则毫不客气,喝了一口就像吞了只苍蝇,“什么玩意儿?刷锅水吗?我在飞机上喝的速溶咖啡都比这个强!”
“条件艰苦嘛。”
昂热放下茶杯,铁灰色的眸子里陡然一肃,“说正事。”
“这次在论坛上,关于你这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把我带回去,开了多少?”
曼施坦因正要伸手夹一片毛肚,闻言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学生们瞎胡闹的……”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下注了。”昂热似笑非笑。
曼施坦因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还是作为赌徒的心战胜了羞耻感。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包厢门关严了,才压低声音,比出了两根手指:“赌了两万刀。”
昂热眯起眼:“赌我能回去?”
曼施坦因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大实话:
“赌你走不出远东。”
“……”
空气沉默了片刻...
“混蛋!”曼施坦因突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全世界都在找那家伙,咱们现在坐在这里吃火锅,这不就是在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时候讨论晚上吃什么吗!严肃点!”
可话虽如此,火锅店里的烟火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二人总是严肃不起来。毕竟背景音都是一首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老歌,经典的旋律在充满红油味的空气里飘荡: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发财~~”
邻座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踩着啤酒箱,唾沫横飞:
“是外星人!你看昨天那乌云炸的!我家狗叫得叫一个惨啊,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高纬度生物的压迫感!新闻上说气象气球?谁信啊!哪家气球能烧穿云层?”
“扯淡!明明是国家气象武器试验!没看见咱们仕兰这边机场封锁了吗?”
昂热优雅地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刚好十五秒。
“伙计们,肯定不是外星人。”
他用中文插了一句嘴。
邻座几个人扭头瞅了他一眼。结果发现是两个穿着看着就很贵的西装、但吃相颇为豪迈的外国老头,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只能在电影里见到的秃头教授。
“嘿,大爷您挺懂啊?”
其中一个大汉乐了,“不是外星人是啥?还能是有人成仙了?”
昂热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把脆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塞进了嘴里。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曼施坦因。秃头教授正盯着一个屏幕上模糊的光影。
“结论待会再说。”昂热用叉子指了指屏幕,“抛开你的学术偏见,凭直觉,你觉得这是什么?”
曼施坦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英文道:“龙王。”
“只有初代种甚至四大君主级别的存在能做到。我想这是领域,可能是言灵·无尘之地或更高级的变种言灵,进行光线折射所造成的现象。一种力场。”
昂热摇摇头,晃着手里的王老吉,“错。”
曼施坦因的眉毛拧成了死结:“……别告诉我,你觉得是人。”
昂热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哈!”曼施坦因气笑了,差点把筷子给撅折了。“我看你是真的老年痴呆了。昂热,人?你是说有个比你还猛一百倍的超级混血种?还是说有个披着人皮的怪兽?如果是人,我们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啦啦队给他喊加油吗?”
“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毕竟太空之上的元素近乎稀薄,按道理来说,依赖元素的龙王们不可能上去。”昂热意味深长道,“曼施坦因,这世界总是会给你一些惊喜,或者惊吓。”
“……”
曼施坦因彻底无语,这老东西又开始谜语人了。
“行了,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他正色道,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应该比我清楚。”
“华国这边,一直都很特殊。本地的混血家族,他们排外,且强大。自五十年代后,他们依靠实力取得了与秘党平起平坐的机会后,便再也不管外界的事,也不希望外界管他们的事。”
“在他们的地盘上,除非发生了真正的神迹,被他们称为‘真龙’、‘龙君’之类的家伙苏醒,或者是我们这样的‘西方蛮夷’没经过报备没经过他们许可就试图把手伸进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曼施坦因盯着昂热的眼睛,“很不巧,这次你两样都沾了。”
“近地轨道的发光体。在他们看来是‘真龙’苏醒的信号。而你,希尔伯特·让·昂热,秘党最强屠龙者,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们会本能地认为这是你在示威。你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展示肌肉。”
“你虽然强,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你现在不仅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更是这一切混乱的‘最大嫌疑人’。”曼施坦因叹了口气,痛心疾首,“我本来想是不是能帮你辩解几句。可看你这一副死样,我两万刀还是压少了。”
昂热笑得很开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的赞美。
“别这么紧张嘛,曼施坦因。咱们是在吃火锅。”
他指了指沸腾的红汤。
“你知道火锅这东西最妙在哪儿吗?它可以拿来类比我们脚下的国家,什么都能往里扔。不管是生的熟的、荤的素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扔进去都能一通乱炖。地大物博,海纳百川。”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锅里,不管你是龙王还是屠龙者,总得...”
“听到你们这样介绍我的国家。”一个儒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倒是让鄙人受宠若惊,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
嘈杂的火锅店不知何时早就安静了下来。
昂热和曼施坦因转头,看向包厢门口站着的一个人。
一身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严谨又古板。可他的站姿却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他似乎在这伫立了很久,又似乎只是随着一阵穿堂风飘进来。而在他脚边,刚才还乐呵呵招待二人的包租公正被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摁在地上,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麻烦放过我的学生。”昂热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在执行分部的职责,接待两个远道而来的饿死鬼。”
中山装男人挥了挥手。
两个黑西装立刻松手,把一脸劫后余生的包租公架了起来。
“叉出去。”
只有三个字。
包租公感激涕零地看了昂热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校长大恩大德来世再报”,接着就被乖乖地被拖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