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夏弥歪着脑袋,不解。
“什么龙王?我说的是初代种,谁跟你说是四大君主了?”
“蛤?”路明非愣住了,“这有区别吗?初代种不就是龙王吗?”
“拜托,大哥,你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么?龙族通史能不能回去好好翻翻?”夏弥一脸鄙夷,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初代种是初代种,君王是君王。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么?”
“你看过龙族的破历史书么?在四大君主分封天下之前,这个世界上是谁说了算?”
“黑王尼德霍格?还有白王?”路明非试探着回答。
“没错。”夏弥点了点头,神情像极了一个正在给笨学生补课的历史老师,“黑白王共治天下群龙。你也不想想,铺天盖地的‘群龙’是从哪来的?难道是地里长出来的?”
“所以...”路明非有点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初代种并不都是掌握权柄的龙王?”
“bingo!”夏弥打了个响指,“孺子可教也。”
“所谓初代种、次代种、三代种,这些词其实就是在讲‘代数’。初代种指的是由黑王尼德霍格通过自身血液与名为‘生命缔造’的炼金术所创造出来的第一批生命。”
“它们的血统确实纯净得可怕,力量也确实足以撕裂山脉。但是……它们是没有‘权柄’的。”夏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仿佛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沧桑感,“因为在那个时代,所有的权柄都在黑龙的手里。初代种只是祂制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兵器’,或者是‘最忠诚的臣民’。”
“直到后来,著名的白王叛乱被镇压之后。黑王大概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或者是为了分封诸侯...总之,祂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裂了出来,创造了掌控地、风、水、火这四大基本元素的龙王。”
可说是四个,夏弥的筷子却在圆圈里狠狠戳了八下,把一碗面条都戳出了八个小坑。
“只有他们,这四位坐在王座上的龙王,才真正拥有能够篡改世界法则的‘权柄’。他们才是我们所说的‘龙王’。”
“而活了几万年依然只能靠蛮力与言灵打架的初代种们...说白了,也就是些高级点的看门狗或者是打手罢了。”女孩一脸的轻松写意,“当然,就算是看门狗,从尼伯龙根出来后,到了成体阶段也能一口咬死一整座城市的怪物。不过肯定是比四大君主好对付一丢丢的。”
“现在懂了么?我的好徒弟?”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就是网游里的设定。初代种是血条特别厚、攻击特别高的精英怪。而四大君主才是拥有全屏秒杀技能、能改写游戏规则的守关BOSS。
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可怕...才怪啊!
不管是精英怪还是BOSS,对于现在克拉拉这样的脆皮来说都是致命的好吗?!
万一自己哪天去各个宇宙当街溜子,家给人偷了怎么办?!
龙这种生物也太危险了吧!好想这就亲手...
忍住内心溢出来的破坏欲,路明非指了指夏弥戳得乱七八糟的面,“同桌,虽然我知道你这是在讲课。但你真的要把面搅成浆糊才肯罢休吗?”
夏弥动作一僵。
看着已经彻底糊成一团的飘香拌面。
“……算了。”
她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将这碗面彻底被判了死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夏弥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严肃。
“我严重怀疑,我们这个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仕兰大学附近,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茧破开、可能已经进化到‘成体’的初代种。”
“成体?”
路明非歪了歪头,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毁灭日,这玩意儿越打越硬,还能自主进化出抗性,三阶段,四阶段,永无止境。
“对。龙类的生长周期虽然漫长,但也遵循着某种变态的规律。”
夏弥伸出手指,开始一项项地数着。
“刚从茧里孵化出来的阶段,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婴儿,虽然咬人也挺疼,但还在人类的物理规则可以理解的范畴内。我们称之为‘幼体’。”
“然后就是‘亚成体’。这个时候它已经长出了基本的鳞片和骨骼,有了能防子弹、抗导弹的硬度。一般混血种遇到的龙类大多都是这种。”
“再往后……”
夏弥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讲鬼故事特有的森冷。
“如果它能吃掉足够多的同类,或者吸收了足够多的元素,它就会跨越天堑,进化成真正的‘成体’。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是可以单凭肉体力量就撕裂大地、吼叫一声就能引发海啸的存在。”
“甚至是……”
“超进...”
“超进化体?”
路明非忽然插嘴,这词接得太顺溜了,顺溜得让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你们是数码兽吗?什么幼体成熟期究极体的……是不是进化的时候还得放一段BGM转个圈?”
“……这很好笑么?”
夏弥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一点都不好笑。”路明非赶紧把笑容憋了回去,正襟危坐,“我很严肃的。这可是关乎世界和平的大事。”
“哼。”
夏弥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懒得跟低等生物计较。
“基本上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屠龙记录,都是在跟没长大的幼体或者还没完全发育好的亚成体周旋。哪怕是这样,还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别说什么成体了,就算是遇见一只发育良好的幼龙王,如果不动用禁忌级的武器。人类只有等死的份!”
“所以...所谓的超进化体,到底有多厉害?”
路明非是真的好奇。
他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就像是个手里拿着把+12强化武器的新手,虽然大概知道自己挺能打,但如果不搞清楚BOSS的数值,万一冲上去被秒了岂不是很尴尬?
夏弥沉吟了片刻。
这问题有点难回答。
“举个例子吧。”
她眯起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是大地与山之王的‘超进化体’……理论上,她可以随意打开世界上所有尼伯龙根的大门。”
“然后呢?”路明非追问。
“然后……”
夏弥忽然卡壳了,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可连忙才反应过来道,“……我怎么知道!这种只存在于古籍里的记载谁也没见过真的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懂了。你现在是什么阶段?亚成体?还是正在向成体而努力奋斗?”
“路明非!你有病是不是!!”夏弥炸毛了,把手上的筷子当飞镖扔了过去,“我是人!活生生的人!这种侮辱人格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得出口的?!你生物是体育老师教的么?!”
“好好好,你是人,你是最正宗的人。”路明非灵巧地接住了一次性筷子,顺手把它们丢进垃圾桶里。
两人也算勉强把这顿饭给吃完了。
虽然面基本上浪费了,可蒸饺还算是给面子,连汤汁都没剩下。
“老板!结账!”
路明非自然地去摸口袋里的钱包,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钱包边缘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
夏弥把鼓鼓囊囊的小黑夹子按回了他的口袋里。
然后转过身,对穿着发黄汗衫、脚踩人字拖、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的中年老板敲了三下桌子。
笃笃笃。
“老板,今天的鸭腿是不是从东边的诺曼底运来的?”
闻言,老板头也不抬,计算器掏出啪啪啪按得飞快,“只有西伯利亚的冻鸭,半价。”
夏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接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拍在桌上。
老板这才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这不对...你少...”
“啪叽。”
没等老板说完,夏弥自然而然地缠上了路明非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了上来,一股青苹果味冲进路明非的鼻子,虽然自己能清晰感受到女孩肋骨微微张开的呼吸起伏,可这柔软的触感让他还是不由得有点僵硬。
“情侣九折。再加熟客折上折。”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甜得发腻,“九五...四五折。老板您再算算,是不是刚好?”
老板摇摇头。
“行吧行吧。”
他把钱收进油腻腻的腰包里,挥了挥手。
“下次有空带你男朋友常来。这小子看起来挺壮实,能吃。是屠龙的好手。”
被夏弥挽着胳膊,路明非像是抱着团棉花,梦游一样走出了店门。
直到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是哥们?什么情况?”他看着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孩,脑子有点短路,“半价?”
松开手,女孩轻盈地跳到两步开外,嫌弃地拍了拍被压出褶皱的衣袖。
“这里是一个混血种互助会的华国分部联络点。”她一本正经地背着手,阳光从侧后方勾勒出她挺拔的鼻梁和唇峰那一抹上扬的棱角,“只要说出暗号,确认是自己人,就可以半价。懂了么?土包子。”
神秘组织居然就在沙县小吃?!
太可怕了吧。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可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是这个问题吗?咱们什么时候成情侣了?你这是诈骗!”
“少啰嗦。”夏弥从路明非的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给你省钱你还不乐意了?这可是整整五块钱!够你在网吧多开一个小时机子了!不知好歹!”
“......”
“走了。”
夏弥甩了甩扎得高高的马尾,背影晃得人眼花。裙摆在风中掀起一个个小小的波浪,阳光穿过树梢落下,在她白腻的大腿后侧闪烁。
“去哪?”路明非有点不想动弹。
“午休时间结束。”夏弥头也不回,声音轻快,“去图书馆。身为好同桌,我得监督你补作业。”
……
半个小时后。
路明非后悔跟着夏弥来学习了。
不然也不会被某个老头逮到校长办公室了。
“中午好,明非。”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胸袋里插着半凋红玫瑰的老人,坐在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办公桌后。
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校长呢。
希尔伯特·让·昂热。
据说活了一百多岁还总像个暴徒一样的老头。
路明非无语,他回过头,只见大门不知何时闭上。
隔绝了正等着他去补作业的女孩。
“老头。”路明非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你这是何意啊?”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指了指门外。
“我和同学正准备去图书馆接受知识的熏陶,以此洗涤我不纯洁的灵魂呢。你这半路冲过来截胡是不是不太讲究?”
“如果是关于您卡塞尔学院的招生简章,我不感兴趣,家里真的有事走不开。”
“不感兴趣?”
昂热笑笑。
随即也没多言,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一张照片。
在三天前的平流层。
一个巨大的黑影,神明般悬浮在地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