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
变声器发出的熟悉声音在闸门前回荡。
抱着龙王的男孩打了个哆嗦,听到这声音,让他感觉这地方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这地道的包工头是不是没学过人体工程……”烂话在舌尖卷好,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吐出来活跃一下这见鬼的气氛。
可眼前的黑影停住了。
路明非的目光也凝滞了。
眼前的黑影缓缓抬起双手。
“嗤——”
刺耳的排气声冲破寂静。
蝙蝠头罩被他毫不留恋地向上拔起。
一缕天光从头顶打下,照亮了面具底下的脸。
没有布莱斯高傲的脸容,也没有夏弥脑补出的狂野下颌线。
灰白色的乱发被冷汗死死粘附在遍布横纹的额角。岁月、硝烟和无数次濒死的痛楚,在原本惊艳的骨相上凿出了纵横交错的深沟。依稀能看出这副骨骼在年轻时是何等的俊美,曾经的黄金男孩,能让全哥谭的女孩疯狂的漂亮面孔。可这俊美却是被生生砸碎...
左眼只剩浑浊的死白,右眼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一条狰狞的弹片刀疤劈开眉骨,斩断了仅存的生气。
这是一头快要老死的守夜犬。
【上下组合一下就能脑补出来了吧(雾)】
可蝙蝠侠...
怎么能是个快挂掉的老男人?
“你是蝙蝠侠?”
路明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干瘪,且带着荒谬。
独眼之蝠注视着眼前古怪的组合。
“孩子。我想我骨子里格斗技骗不了人。”他摇头道,“我确实是蝙蝠侠,至少现在是。”
“而你大概是某个家伙在某个我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收留的众多小鸟之一。”
他转过身,抬手输入机械密码。
“当然,其实在很久以前,你也可以叫我迪克·格雷森,或者夜翼,或者罗宾。不过在那家伙死后,这些名字就跟着埋进了土里。”
“我只剩下一个没用的身份...”
“——为了让这废土上剩下的幸存者,晚上闭上眼还能觉得天没塌下来,所以迫不得已钻进这层死人皮里的游魂。”
他转动最后一圈黄铜阀门。
“为了让他们能高呼的——”
“——蝙蝠侠。”
在男人这句话落地之后,路明非准备好去接应的吐槽、插科打诨的烂梗被一锤子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你的意思是……”
男孩的眼皮几乎不再眨动,“这个世界的她...死了。”
“这个世界的她?”老去的夜翼显然没听懂。
他只是皱起眉头,随后认命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管你说谁。”男人背对着他,身躯有些佝偻,“我想我得替某个家伙和你抱歉。毕竟你可能是千辛万苦沿着某个家伙留下的什么一路找到这个避难所。”
“可他们...”
“的确都死了。死透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冰裂之声乍起。
大西洋的风沿着冰川裂缝,在避难所外刮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悲鸣。
数吨重的铅制闸门在此刻张开了巨口。
露出底端刺目的橙红色探照灯光芒。
而他的脑底深处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在狂笑,想要诱惑他拔剑把眼前这个虚伪的世界连同大西洋一起斩断。可路明非什么都没说。
男孩安静地托了托怀中一脸懵圈的龙王,拖着把斜磕在地板上的破铁剑。
“呲啦——”
剑刃拖行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带起一路凄厉闪烁的火星。
他踩过漫天飞扬的灰烬,与套着黑甲的朽木男人擦肩而过,一头撞进门后炽烈的炼狱中。
.........
“砰——!”
沉重的铅门在身后咬合,发出一声闷响。
暴风雪的嚎叫被掐断了。
头顶闪烁的老旧警报灯在作祟,这里是避难所最外围的缓冲棚户区,满眼都是用废弃集装箱、破败铅板和飞行器残骸违章搭起的窝棚。
代号为蝙蝠侠的老男人把他们引进这里后,丢下一句冰冷的在这等着,便匆匆融入了通道深处的黑暗。
路明非没有拦他。
也没去追问。
男孩静静地站在生锈的铁网格地板上。
红光扫过他的侧脸。
面无表情。
他低着头,右手攥着满是陈年划痕的蝙蝠镖。
“吧嗒。”一滴黏稠的暗红色血珠,顺着钛合金刃尖滑落,砸在脚下的铁锈里,溅开一朵极小的花。
“吧嗒。”
又是一滴。
握持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不断加码。可他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握紧的动作,放任右手变成一个漏水的血袋。
女孩站在他身侧。
明明是平日里她一踮脚就能揽住他脖子的距离,此刻却像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她有些不安地蜷缩着身体,不久前发现所谓坏女人已经挂了的喜悦感淡然无存。
她看着身边的路明非。
不久前的大西洋底,这家伙还在漫天大火中一拳打穿变异怪物的骨甲,说什么只要有了百特曼,他们连高踞天穹的邪神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说大话的家伙和死了一样。
留在这堆废铁里的,只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弄出动静的衰仔。
一个发现世界末日原来真的没有发方舟船票的绝望孤儿。
夏弥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半空中想要触碰他肩膀的手。
毕竟男孩的精神病十分严重,或许让他自我缓解一会儿就好了?
她试图退让半步,让这片死寂去舔舐男孩碎裂的神经。
可底层的法则,从来不屑于怜悯弱者以寂静。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两套极度完好的御寒衣物,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贫民窟里,无异于扔进了饿狼群里的两块全熟里脊肉。
阴影蠕动。
几道轮廓从窝棚的铁皮缝隙里钻了出来,是患着严重辐射病、皮肤大面积溃烂、眼窝深陷的幸存者。
“是老蝙蝠新带回来的?”
“这大衣...是冲锋衣吗?”
“那小子在放血?嘿,不喊不叫的,是脑子坏掉的哑巴?”
他们缩着脖子,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窃窃私语。
直至一只穿着破烂的男人挤出人群。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嘿,这位漂亮的女士。”男人指了指旁边给自己放血的男孩,“你这倒霉的哑巴丈夫是不是快咽气了?反正快死了,不如脱件大衣下来,我可以用几罐合成蛋白肉跟你们……”
“轰——!”
恐怖的龙威在地下空间毫无预兆地引爆。
棚户区摇摇欲坠的金属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
耶梦加得微微扬起了纤细的脖颈。
流淌着熔岩色泽的黄金瞳,以一种要烧毁视网膜的亮度悍然点亮了整个阴暗的通道!
君王之怒。
血统威压化作实质的领域!
“给我滚。”
“再敢用你那双长满烂疮的脏手——”
“指着我的东西!”
女孩凝视着蝼蚁,如同看着一地死灰。
字正腔圆,犹如丧钟轰鸣:
“我就把这整个避难所的每一寸铁皮,都塞进你的喉咙里!”
“再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塞进这堆废铁里。”
“滚!!!”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他惊恐地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幸存者们也哭喊着、互相踩踏着,争先恐后地缩回了发臭的黑暗铁皮箱里。
黄金瞳缓缓熄灭。
夏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这个失去权柄的世界里,她的力量至今没能得到完全的恢复。
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女孩转过身,一脚踢飞地上沾血的垃圾。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毕竟她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无家可归的衰样,更讨厌一些试图从衰仔身上撕下最后一块肉的渣滓。于是她还是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一把钳住依旧在流血发呆的男孩。
用尽吃奶的力气。
高贵的龙王拖着这死小孩,跌跌撞撞地将其拖入昏暗通道之中,墙面上是一块剥落的冷瓷漆,歪歪扭扭地喷涂着惨白的字母:God saves us.
顺着铁壁滑落在地,路明非就垂在这一串英文下方。
夏弥向前迈出半步,野蛮地跨坐在了路明非的大腿上。
沉重的布料摩擦,属于另一个鲜活躯体的重量让路明非眼底的空洞聚拢起一点涣散的焦距。
还没等男孩生出半点反抗的本能。
夏弥的双手已然探出,五指揪住他的领口,将男孩下垂的头颅狠狠拔高,一把拽向自己。两人的鼻尖磕在一起,近到连彼此睫毛的震颤都根根分明,近到路明非都能闻到夏弥呼吸里因动怒而带着的冷味。
“装什么死呢?”耶梦加得盯着男孩黯淡的黑瞳,“你以为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深情吗?你以为叫布莱斯的死女人,要是站在旁边看着你在这掉金豆子,她会痛哭流涕地感动得活过来吗?!”
男孩沉默片刻。
“你先闭嘴。”他低声道。
“我就不闭嘴!”
女孩空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抽在路明非紧攥着蝙蝠镖的右手上。
“啪!”
血水飞溅。
深深镶嵌进血肉里的黑色蝙蝠镖被暴力拍落,在空中翻转出几滴腥红,随后当啷一声砸在生锈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滑进一条漆黑的排污缝隙。
沾满鲜血的右手无力垂下,砸在大腿上。
“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缺爱胆小鬼。”
松开他的衣领,夏弥双手捧住男孩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压低了声音。
“路明非!你靠着讲难听的烂话、靠着在这片废土上当什么狗屁英雄,来拼命讨好这个早就死掉的世界!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到处摇尾巴的流浪狗,满世界找人给你留一扇可以回去的门。”女孩温热的吐息全打在他的脸上,连同最残忍的真相一起钉碎了他的骨架,“现在,门锁上了,没人应门了。你就觉得连骨头都烂了,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根本拯救不了这个被魔神统治的世界,对吧?”
“你觉得没意思了,想要摆烂了,对不对?!”
颅骨深处传来一根神经绷断的脆响。
深渊里恶龙的暴虐从濒死的躯壳中倾泻而出。
“多可悲啊,路明非。”幻听如黑色的曼陀罗藤蔓缠绕上脑干,带着魔龙的残忍与蛊惑,“这个世界背叛了你,连教你握刀的蠢女人也变成了一捧灰。他们把铁王座塞给你,却没问过你喜不喜欢……你看,女孩在为你哭。把命交给我,我就替你撕裂这片可笑的天空,把所谓的太阳穿肉串一样挂在长枪上。这买卖多划算。”
失去焦距的眼底倒映着苍白的火光,男孩扬起双臂,粗暴地圈住跨坐在身上的纤细腰肢。力道恐怖到完全失去了理智,几乎要将女孩揉碎在自己的胸口里。
剧痛袭来,女孩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肋骨在男孩的钳制下发出闷响,天鹅般的颈项终究垂落,为了立威而点燃的黄金瞳里,傲慢的坚冰彻底融化,渗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伤。
她探出双手,十指顺着男孩满是盐灰的后脑勺,生涩地为其梳理着僵硬打结的乱发,如同顺着一头濒死狂狮的鬃毛。直至男孩放松,她的手才在半空中僵住,像是在权衡杀掉他还是抱住他,可最终君王的骄傲败给了她自己都觉得可耻的酸楚。于是她用力一揽,将男孩按进了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胸口里。
“路明非,听好了。”耶梦加得吐出冷若冰霜的宣告,甚至没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打算就这么烂在现在这个角落里,就在现在,点个头。我立刻伸手去拿你卷刃的破铁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箍在后腰上的铁臂猛地一颤,力道再次暴涨。
“横竖是个死。”女孩把下巴抵在他的脑门上,声音冷漠得出奇,“也省得本宫被这个恶臭的世界侮辱。”
“不要死。”
“那就别搁这装死啦,路明非。”
女孩闭上眼,压在男孩头顶的心脏规律地跳动着,她声音脱去了冰冷,只剩前所未有的柔和,无奈的轻哄道,“那个拎着刀,去砍奥丁的男孩去哪啦?那会儿的你,可比现在拉风一万倍。”
“你说是布莱斯把你教成了一个连变异巨兽都能当盘菜切的战士。”夏弥长长地叹了口气,“可难道她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你在发现她不在了以后,躲在废铁堆里发呆的吗?”
世界陡然安静了。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觉得天塌了。”女孩柔软的手一下下揉搓着男孩的后脑勺,“其实你骨子里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超级英雄’,对吧?”
“没人问过你想不想。其实这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责任,强加给你的代价。你明明只想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东西,或是为自己在意的人而去守护他们在意的东西。”她垂下眼帘,“你满嘴跑火车,讲难听得要死的地狱烂话,我们在悬崖上拆炸弹的时候,你还笑得那么大声……”
“你在害怕。”
“你怕得要死。只要嘴巴不停,你就能骗自己...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蝙蝠侠...”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人间之神。
如果有,神也怕疼。神也会发抖。毕竟这举着破铁剑在风暴里迎击怪兽的嚣张,对着深渊死神脱口而出的烂话,其实全都是一戳就破的强颜欢笑。
只有夏弥懂这种把戏。
因为她也曾在这操蛋的世界上,戴着一万层君王的面具,独自在漆黑的地铁站里熬过很多年。所以她最懂得怎么扯下同类最后一块遮羞布,毫不留情,然后把在黑暗里失去方向的衰小孩,死死压进自己的胸口。
“这根本不公平。”女孩看着怀里僵硬的躯壳,咬牙切齿地痛骂道,“我们明明只是一对连装备都没凑齐、误入废土的死小孩。”
“老天凭什么要把拯救多元宇宙这种烂摊子,砸在两个废物头上?”
她双手穿过阴影,覆上路明非扭曲的脸庞。
不容退缩。
女孩温热的额头抵下,贴在男孩惨白、冰冷的鼻尖上。
呼吸交错。
避难所腐臭的空气被隔绝在这方寸之间。
“不管外面那扇该死的门里,世界烂成了什么狗屎样。”
“听着,笨蛋。”她低声道,“这片废土上的太阳,变成了吃人的怪物。你跨越几千公里找的蝙蝠,被烧成了一把没人理的骨灰。你一路追着跑、奉为神明的那些完美幻影,统统死了。”
“他们不要你了。”
残忍的真相被一字一句地砸在路明非的神经上,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可女孩却偏过头,柔软的唇瓣擦过男孩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耳朵。
“但我不一样。”
温热的吐息带着属于耶梦加得的气味,毫无保留地灌进路明非的耳朵里,“我是被你从地狱里硬生生拽回来的恶龙。所以我会陪着你。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惩罚性地在男孩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所以别在这给我当软脚虾。”龙王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别忘了。在冷得要死的破铁车上,你是怎么大言不惭地要把我这个累赘带回家的。”
“你既然夸下海口要当本宫的救世主,那就站起来。兑现你的诺言。把我从这堆废铜烂铁里,平平安安地带回我们的世界去!”
白皙的双手从耳侧滑落,拇指用力擦去沾在男孩嘴唇上的冷灰,女孩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回避的空间,微凉的面庞悍然压下。
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碾上男孩干裂的嘴唇。
她甚至强势地顶开他发僵紧咬的牙关,将肺腑里炽热的空气,连同龙类绝不低头的凶戾,毫无保留地渡进死气沉沉的胸腔里。
直至松开牙关。
细丝折射出微光。
女孩近乎痴迷地端详着男孩眼底泛起的波澜。
男孩双瞳正因极度的不可思议骤然扩张,剧烈收缩。
“是不是很难受?”她声音里掺杂着轻笑,宛若坐在大洋深处礁石上、哼唱着死亡歌谣的塞壬女妖,“是不是觉得胸口被人活活剜了一块肉?空荡荡的,连漏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在男孩耳廓上残忍地吹了一口热气。
“忘掉她们吧。”
“反正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太阳一样的克拉拉,还是你嘴巴里的布莱斯。她们全都不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了。她们不会对着你笑。”
“她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英雄。”女孩的脸颊贴着男孩的侧脸来回摩挲,“可你不是。我也不是。”
“我们才是同类。是死也要烂在同一个泥潭里的怪物。”
“怪物,就该和怪物死死绑在一起。”
吟唱着的塞壬化作恶龙,发出恶龙的咆哮,在路明非脑颅里炸开。
“让死掉的幻影统统见鬼去吧!你只要给我睁大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条贪得无厌、连你骨头缝里的叹息都要全部吞掉的耶梦加得,就足够了!”
夏弥垂下眼帘,一把扣住路明非被蝙蝠镖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混杂着男孩温热的血液,十指黏腻地相扣在一起,再按上自己宽大臃肿的冲锋衣胸口处。
“咚——”
一声微弱的震动,就这么撞击在路明非血肉模糊的掌心上。
是龙王的心跳。
本该是足以压塌地壳、令汪洋沸腾的磅礴生机,此刻却带着令人绝望的枯竭感,艰涩地搏动。
“听见没有?”耶梦加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彻底带上不可忤逆的冰霜,“我衰败的心脏正在你手心里跳。”
她收拢五指,带着血手,朝着肋骨深处残忍地碾压下去。仿佛要将骨骼按碎,让他的血直接灌进自己的心房。
黄金瞳如一轮从废土尽头升起的暴烈太阳,点燃了无边的黑。
“站起来。为了我,拔出你的剑。”
“把你的眼睛彻底睁开!看清楚这片连神都烂完了的废土上的我!”
“路明非。”
“做我的骑士,或者加冕为我的暴君。”
“然后,为了我——”她压着那只手,“去掀翻这个死气沉沉的破世界。”
“啪——!”
被死死按在女孩心口的血手,突然地反向发力,路明非骤然翻转手腕,反手一把箍住女孩纤细柔韧的后腰。
黑暗中,两双黄金瞳轰然对撞!
男孩眼底死灰的霾被烧穿。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悍然向上,大掌毫无商量余地扣住女孩那头因静电飞扬的乱发,用力往下一按。
嘴唇重重地磕在了女孩同样倔强的唇上。
猎物反客为主。
“我说同桌……”
微微扬起混着血污和灰烬的脸,路明非盯着女孩冰冷的黄金瞳,“我刚才只不过是在反思我悲惨的上半生,顺便在这破地儿闭目养神了两分钟,再顺便和脑子里不听话的恶龙打了一架。你跨上来又是摸脸又是放狠话的……”
男孩恶劣地舔了舔嘴角的破口,直视龙女的眼睛。
“这是何意味?馋我身子了?”
“......”
沉浸在自己一番宏大救世主宣讲的威严里,女孩原本正准备迎接这个战损版男孩的俯首称臣。
听到这话,她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闭目养神?”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那我就再让你精神精神!”
高傲的大地与山之王一把薅住男孩军大衣的两边前襟。
她放弃了虚张声势的诱惑,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再一次、更凶狠地砸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绞杀在一起。
越吻越起劲,越缠越疯癫。
最后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撕咬。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像是在争夺这片方寸之地的绝对主权。
甚至随着两人在这狭窄阴影里毫无顾忌的发力与挣扎,男孩手上裂口在布料的剧烈挤压下,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殷红。
温热的龙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越涌越多。不讲理地洇透了女孩的冲锋衣,在高呼宣言的女孩心口上,渲染出一个血色掌印。
血腥气混合着属于怪物的滚烫体温,在这个避难所最脏的角落里,蒸腾出一片生机勃勃。
直到——
“咳……咳咳咳……”
疯狂的动作僵在原地。
几乎要把对方嚼碎咽下去的男女,艰难地从氧气耗尽的眩晕里分出了一点理智。
两双炽亮得吓人的黄金瞳齐刷刷地越过互相纠缠的肩膀,瞪向了声音的来源。
红灯下。
高大的老迈黑影站在那儿。
这个在厚重的蝙蝠战甲里腐朽了几十年的自由之鸟,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极其抱歉。二位。”
“看来我在这个极其不恰当的时候,用我这满是老寒腿和肺痨病毛病的身体,粗暴地打扰到你们...”
“嗯?这宛如废土春天降临般的……闭目养神了?”
双手僵硬地停在一个要害部位上,面对自称夜翼和罗宾的蝙蝠侠视线里的审视,路明非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