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蝙蝠侠的死讯,路明非的耳边亦是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
他宛若穿过了肉体的极寒,向下跌落进最深层的内景迷宫,直到踩上一片布满铁锈和干涸血迹的巨大石像鬼上。
视野之内,世界颠倒。
这是倒错的哥谭。
这座他最熟悉的地狱,如今闪烁着数千座挂着荧光灯牌的哥特式摩天大楼,倒悬在他的头顶上方。
而他脚下无尽深渊的天空中,悬挂着一颗正在流血的黑日。
粘稠的黑暗与猩红的光焰交织...
滴落着下雨般的腐化血肉。
路明非站直了身体。
伴随着一阵裹挟着硫磺和臭水的阴风刮过。
他抬起头,冷漠地看向不远处耸入云霄的钟楼。
“哟!哥哥!”
让人牙痒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断裂的黄铜钟摆上。
西装革履、高高在上,向来以魔鬼姿态睥睨万物的弟弟,此刻正被无数根燃烧着惨绿色荧光的生锈铁链,捆成了一个大闸蟹。
手工小西装破烂成了抹布,胸口满是暗红的焦痕,黄金瞳忽明忽暗。
不过哪怕嘴角挂着一条刺目的黑血,小魔鬼依旧不知死活地昂着下巴,冲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呐。”
小魔鬼在半空中被铁链勒得直抽冷气,哼哼唧唧地抱怨,“这段时间可把弟弟我给累惨了。又是给你补补丁、又是替你扛乱七八糟的外来精神辐射的……”
“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搂着小母龙的大腿吃海鲜,享尽齐人之福,哈哈——嘶——”
大笑没过三声。
路鸣泽脸色一白,黄金瞳痛苦地紧缩,硬生生把剩下的废话倒吸回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凉气里。
“真是的。”
阴冷的呢喃,在空旷的钟楼顶端滴落。
“你怎么笑出来了,我的好弟弟?”
断裂的钟楼上方、浓重到连红光都穿不透的死角阴影里,一个身躯违背了地球引力,披着件半黑半紫的蝙蝠披风,头朝下倒吊着。
而这张脸,和路明非一模一样的脸!
可又不属于路明非常年没睡醒的模样。这张脸皮肤惨白无比,脖颈上、甚至是脸颊的两侧,刺出一片片泛着恶毒光泽的绿色鳞片,嘴角都被两排绿鳞拉扯到了耳根的后方!
路明非冷着脸。
这副比大西洋海底变异虫子还要恶心的尊容,简直是对他这张帅脸进行了亵渎。
“这就是你在我精神世界里鼓捣出来的新房客?”
男孩抬头,盯着捆在上面像看马戏团表演一样摆烂的路鸣泽。
“这锅我可不背!你自己的业障!”
小魔鬼翻了个白眼,铁链勒进血肉里,他疼得直咧嘴,语气却透着一股看戏的轻浮。“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哥哥。”
他用下巴指了指倒吊着的绿鳞疯子,“多补充太阳能量,这就像你的抗生素,能压着你脑子里发霉的东西。现在好了吧?为了装深情,为了救某个家伙,你把自己体内的太阳细胞全数挥霍光了。”
路鸣泽露出了一个夹杂着幸灾乐祸与无奈的诡异表情。
“没了光合作用,我们精神地府里的烂蘑菇不就长出来发癫了吗。”
“厉害吧?”
“说人话。”路明非无语。
“简单来说,当你融合了氪星的太阳能去当救世主时,太阳的力量不仅给了你对抗毁灭日的力量,也压制了你灵魂底色里的暴虐与扭曲。现在,光灭了,阴影里的恶棍想要拿回你的灵魂使用权限。”
“这家伙就是你在哥谭学的疯病,染上的阴影与黑暗,再加上龙血里藏着的贪婪与癫狂,还有你内心一丢丢的阴暗面,或者通俗点说就是你的本我,一只想毁灭一切的龙,一只史尔特尔。”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部在太阳下的驱散下,在阴影里汇聚成了这个东西。”
“喏,你看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按照命名规则来的话,我们可以叫他狂笑之龙。厉害吧?我的超人哥哥。”
“啪!啪!啪!”
伴随着干枯刺耳的击掌声,倒吊在半空的狂笑之龙笑得前仰后合。一身缝合的烂布在阴风中剧烈抖动。
“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擦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嘴角的绿鳞被残忍地拉扯到最大极限,露出满口剃刀的尖牙,“听到你这么形容我,哥哥我真的……好伤心啊!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回荡在整个倒悬的哥谭市上空。
挂在黄铜钟摆上的路鸣泽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
小魔鬼叹了口气,把头扭向路明非,满是污渍的脸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看看你合成出了什么废品。
男孩挠了挠一头乱发。
面对这种买家秀般的精神污染,身为宿主的他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抱歉啊。”路明非干咳了两声,“我也是刚知道我的潜意识居然有这种非主流癖好。”
“哥!亲哥!”
小魔鬼连假哭的戏码都懒得装了,拖着满是符文的铁链在半空中荡秋千,“赶紧动手把这个油腻的绿皮蜥蜴打成粉末好吗!”
“去晒晒太阳,开两把紫外线大灯!你再让他笑下去,我们的精神海真的要被他熏得长出蘑菇了!”
“我是想一拳打爆他欠揍的脸啦。”
路明非无奈道,“可外面的大地图不仅锁了天气系统,还给我上了绝境debuff。现在头顶上连个能用的浴霸都没有,我拿头去晒太阳?”
“哈哈哈哈——!你当然做不到!”
狂笑之龙在半空中停止了摇摆,一张由水银拼凑而成的畸形镜子,伴随着他伸出的惨白鬼爪,悍然拍在了路明非的鼻尖前。
镜面水波荡漾,映照出路明非因悲伤和显得疲惫的脸。
“承认吧,小明非。”
狂笑之龙贴在镜子背后,流淌着疯狂的竖瞳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满是蝙蝠和外星人的世界里,一直在玩着一场假扮家家酒的游戏!你真的以为穿上黑不溜秋的披风,就能假装自己是个超级英雄?就能保护那些可笑的家人?”
水银镜面上倒映出大西洋底部的熔岩、以及无数死人的幻影。
“你忘了我们骨子里流着什么血吗?!我们是怪物!我们是黑王!我们注定要张开黑色的双翼,是把星球连同所有的道德嚼成烂泥的恶龙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家伙的设定太变态了吧?”
路明非牙酸地撇了撇嘴,他看着镜子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满脸病态癫狂的脸,生理厌恶感在胃底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变态又怎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这辈子都分不开!”
狂笑之龙遥遥指着钟楼上被锁死的路鸣泽。
“外面的世界早就烂透了!你辛辛苦苦找的靠山全变成了一把骨灰!你还死死拽着沉重到要把你压断气的悲伤干什么?”他用蛊惑众生的语气嘶吼着:“卸下这副可笑的伪装!把肚子里残存的该死的太阳细胞全部吐出来!把这一切、把所有的眼泪和死亡,统统变成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笑话!”
“只要你现在笑出来!我马上赋予你屠杀的权柄!我们联手去毁了这个世界,把外面恶心碍眼的苍蝇统统踩死!这不比你在这里掉眼泪爽一万倍?!”
毒药似是渗入了神经末梢。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动。
不好!
挂在钟摆上的路鸣泽脸色骤沉。
如果哥哥在此刻被痛苦压垮、顺从了这种虚无的引诱而笑出声。主导权将毫无悬念地易主,狂笑之龙将接管那具在现实里的肉身!
“轰隆——!”
倒悬的哥谭精神世界开始了剧烈震荡!
天幕上扭曲的摩天大楼大面积断裂坠落。
一道外界的声音,砸落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
“怪物,就该和怪物死死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