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窥铅涂层?
可这也不对啊。
就算没有生物力场,他的龙类感知,也能用眼睛去捕捉热源。
就比如莱克丝的体温通常是37.2度,心率偏快。
一个永远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控制狂的标配心率。
顺带一提,布莱斯的体温是完美的37度恒温。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前这个揪着裙摆的小东西。
似乎被某种东西屏蔽了。
或者说?
她就像是个站在现实世界里的幽灵?
“......”
算了。总而言之,不管这小鬼是外星科技还是卢瑟集团的幽灵投影,先打个招呼总没错。
隔着玻璃,对着稚嫩的女孩,路明非咧嘴一笑。
他敢打赌,如果现在把蝙蝠侠挂在这个位置,这小丫头绝对会立刻按下警报器然后从安全通道撤离。
可他是人见人爱的夜翼啊!
“......”
或许是笑容战术确实有用。
只见小女孩松开了揪着裙摆的双手,伸出手握住重型防弹窗的黄铜压杆。
用力下压。
“嘶——”
窗户向内敞开。
哥谭的夜风涌进来,扬起女孩赤金如日珥般的长发。
她往后退了一步。
给这个挂在窗外、随时可能掉下去摔成肉泥的黑衣怪物,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啪嗒~”
夜翼翻过窗沿。踩上地毯。无声无息。
路明非站直躯干,视线切过暗场。
冷。
一如既往这间办公室唯一的基调。
漆黑的大理石地面。顶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红木办公桌宽敞得能让人在上面打太极。
桌面上搁着只水晶高脚杯。
半杯没喝完的罗曼尼·康帝。液面如血。杯沿沾着个极浅的暗红色唇印。
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闭合着。
莱克丝确实不在。
想必这毒妇大概还在某个地下金库里数钱,或者正坐在防弹车里,用能把人自尊心削去一层皮的语气,痛骂华尔街的倒霉蛋。
路明非收回视线。
下坠。
浅紫色的蓬蓬裙,扎成两个小揪揪的赤金色头发。
看上去是个小公主。
可就是这样的小公主却光着脚直接踩在冷硬的大理石上。
路明非眉头微皱。
他想写封匿名信去大都会儿童保护协会举报。
莱克丝·卢瑟,堂堂千亿身家的女资本家,买得起几万美金一瓶的红酒,却连双十几块的棉拖鞋都不给孩子买?
难怪这丫头头发是金红色的,估计是冻到基因突变了。
这个毒妇!
男孩叹气,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真是苦了你了小家伙,这个年纪就...
好吧,他其实不太擅长判断小孩子的年龄。
她大概四五岁?也许更小一点?
但总而言之,女孩正抬着头,用盛满好奇心的绿宝石大眼睛看着他。
嗯...
面对一个带着硝烟与海盐味的黑甲怪人。胸口刻着狰狞的赤龙。半夜三更从一百三十层的高空翻进这里。
换作普通的小鬼,这时候早该哭到打嗝了。
但或许这也能从侧面证明,自己身上果然残留着某种老少皆宜的衰仔亲和力。
这可是他比蝙蝠侠强的地方!
路明非满意的点头,随即屈起膝盖。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稚嫩的脸平齐。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关闭变声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好市民,而不是什么半夜来抢劫棒棒糖的连环杀手。
没办法,男孩总是会这样。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太缺乏温暖了,所以面对小孩子时,他会本能地想把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给出去。
“咳咳...谢谢你帮我开窗。”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窗哦。”
女孩没接话。
她只是伸出根手指,越过空气,戳在路明非胸口的红龙纹章上。
她歪了歪脑袋。
“你不是陌生人。”
路明非挑起一侧的眉毛。
“你是夜翼。”她咬字清晰,“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你打跑了很大很大的鳄鱼。”
路明非没绷住。
杀手鳄?韦伦·琼斯?
最近迷上了夏尔·波德莱尔《恶之花》,天天在下水道里抱着本法语词典查单词的文艺变异蜥蜴?
这都是上个纪元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这就好比你开着一个满级神装的大号,刚把最终关卡的灭世魔神轰成渣渣,结果路边跳出来个新手村NPC,指着你的鼻子大声夸奖:
哇,英雄,你上次踩死那只史莱姆的姿势真帅!
“那也不行。”
路明非耐下性子。
“电视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现实里指不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杀人狂。”
他拍了拍膝盖,站直躯干。
视线越过女孩的发顶,扫过这间大得离谱、冷得掉冰渣的总裁办公室。
“莱...”路明非顿了顿,强行把在舌尖滚动的毒妇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在未成年人面前,他得维持一下义警的文明底线。
“你们家那个大人呢?”
“莱克丝在下面。”女孩指了指名贵的大理石地板。
看上去大概是楼下某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或者堆满金条的跨国会议室。
“她说让我在这里等。”
路明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哐哐作响的防弹玻璃窗。
大都会的暴雨是停了。
但积雨云还在平流层里发酵。
惨白的雷光在云层深处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把落地窗外的世界映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房间里,只有几盏低瓦数的廊灯苟延残喘。
红木书架的影子投射在地毯上,张牙舞爪,形同鬼魅。
居然就这样把小家伙独自扔在一百三十层的高空?
莱克丝心里充的是液氮吗?
“外面刚才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
“你不怕么?”
“当然不怕。”
女孩挺起小小的胸膛。
这是个十分骄傲的动作。没有半点装腔作势的成分,她是真的不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
“莱克丝说了,莱克丝说我以后可是要——”
“咔哒。”
齿轮转动,打断了女孩骑士般的宣言。
厚重的桃花心木双开门,向两侧滑开。
莱克丝·卢瑟站在门口。
走廊冷气系统的白雾顺着她的脚踝溢进来。
红底高跟鞋。深绿色的高定套裙。而且今天似乎更加大胆,领口开出了一道深V,露出大片刺目的冷白皮。
血红色的长发在冷风中微微摇曳。
而那双灰绿色的眼瞳中先是愕然。
紧接着是计算。
然后才是确认。
她视线钉在女孩的身上。
见女孩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兴奋,这才松了口气。
可哪怕如此,在最后,所有的惊愕、算计、忌惮全数消失。
冰川重现。
她沉下脸。
可这比暴怒更骇人。
就是那种“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生气,所以你最好在我做出决定之前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的沉默。
“……”
大都会女王与哥谭义警,隔空遥遥对视。
吓得小女孩体内的生物本能都拉响了警报。
虽然她还小,词汇库里没有什么火星撞地球、六国大封相这类高级词汇,但她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气压正在急剧下降。
于是,她伸出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手指。
准确地说,是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
她抓得很紧。
“莱克丝!”女孩声音亮晶晶的,献宝一样,“我抓到夜翼了!他从窗户进来的!现在被我逮到了!”
“......”
路明非无语地撇撇嘴。
他觉得自己的举报信还是明年今天再给大都会儿童保护协会写吧。
这小家伙肯定不喜欢过好日子。
莱克丝没有说话。
她灰绿色的蛇瞳,只是缓慢地一寸寸下移。
从路明非戴着多米诺面具的脸。滑落到他沾满海盐与硝烟的战术臂铠。滑落到那根被小手紧紧攥住的的食指。最后,定格在小女孩带着骄傲与兴奋的脸上。
嗯?
男孩微微皱眉。
虽然只是一瞬。
但女人脸上的冰层居然裂开了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是荒诞?是恐惧?还是某种极度扭曲的胜利感?
路明非读不懂。
因为仅仅只过了半秒。
更厚、更坚不可摧的坚冰,重新将缝隙堵死。
“……”
“进来。”
她转过身,留给二人一个完美无瑕的背影。
“......”
没走几步,女人又侧过头。
“把门关上。”她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