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翡翠山庄。
路明非站在露天阳台上。
晨光在海平面上铺开层刺目的碎金。
“唰——！”
一阵狂风蛮横地撞碎了阳台的宁静。
路明非转过身。
“......”
他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
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布料轻盈。外面罩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针脚柔软。视线向下，一双白色帆布鞋，贴合着白色中筒袜裹着的脚踝。
金色短发此刻也被精心打理出了微卷的弧度，服服帖帖地垂在脸颊两侧。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当然，如果忽略掉头顶上正在空气中打转的金色呆毛的话。
这像是某个准备去游乐园吃草莓圣代的女大学生，而不是即将去硬刚星际舰队的超级英雄。
“我没迟到吧？”巴莉开口，“我五点就起来了！吹头发足足吹了四十分钟！你知道极速者的头发有多难打理吗？静电！到处都是该死的静电！我还借了苏恩曦的定型喷雾...”
“停。”
“巴莉。”男孩不解道，“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话音刚落。
“唰！”
女孩头顶欢欣雀跃的金色呆毛弹得笔直。
“少废话！”她瞪起水蓝色的眼睛，凶巴巴地出声恐吓，“快点！开门回去了！不然我就继续留在你这混吃等死当米虫！我今天就能吃空你的冰箱！”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
“行吧。米虫小姐。”
他向前迈出半步，伸出右手。
“希望外星人的舰炮会对碎花裙网开一面。”
巴莉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那只手。女孩的掌心带着些许微凉的细汗，却抓得极紧。
路明非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火星从两人交握的指尖迸发。
明媚的晨光、咸湿的海风、翡翠山庄的阳台。这一切鲜活的色彩在火星的吞噬下迅速剥落、碳化，最终化作漫天死灰色的余烬。
世界陷入无声的坍塌。
失重感仅仅维持了半个呼吸。
“咔哒。”
战靴与帆布鞋同时踩实。
余烬如风化的纸屑般散去。
大都会郊外。
路明非睁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双子塔正直插进灰蒙蒙的云层。
巴莉转着脑袋打量四周。
她身体里的神速力在沸腾，宛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主场。
“接下来怎么办？闪电侠？”路明非偏过头。
可这次没能得到元气满满的战术宣告。
巴莉站在原地。帆布鞋在柏油路面上不安地蹭着。攥着开衫的下摆，白皙的耳尖浮出可疑的绯红。
路明非挑起眉毛。
他看着女孩这副反常的模样，只觉得这家伙今天简直奇怪透顶。
“你今天好奇怪，巴莉。”男孩放缓了语气，“到底怎么了？近乡情怯？没关系的，达瑞尔局长那边，我可以蒙个面去帮你……”
“小路。”巴莉咬了咬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么？”
路明非一怔。
超级大脑给我转！
电光火石之间，男孩立马从记忆的废纸篓里翻出了约定。
她帮他代练刷金币，他答应带她去某个地方。
“费城。”男孩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东南方的灰暗天际，“东南方向，大概三百公里。真要在今天？”
“嘿嘿。”
女孩刚才那点扭捏烟消云散，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在做回超级英雄前，总得让我先享受享受吧。”
“行。”路明非走上前，“抱紧了。”
说罢，他便一只手霸道的揽住女孩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抄起她膝弯下的裙摆。直接拔地而起。
生物力场张开，将风压和音爆隔绝在外。
而在力场护盾内，金色的呆毛倔强地竖着。
只是呆毛的主人怂成了一团。
巴莉把整张脸埋进路明非的肩窝，双手攥着他短袖的前襟。
“你飞慢点。”
女孩闷声闷气。
“大姐，这才马赫零点五。”路明非垂下眼皮，无情吐槽，“你平时在茶几上抢苏恩曦红烧肉的速度都比这快。”
“不一样！”巴莉摇头，“跑步的时候我的脚底板踩着地球！现在我脚底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气笑了，她看着女孩头上滋滋作响的呆毛。
“你是闪电侠。你跑碎过时间线。你甚至跑穿过多元宇宙的壁垒。你现在挂在我身上，告诉我你恐高？”
“而且你在我怀里到底为什么还要开着神速力，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路明非痛心疾首。
“闭嘴！总之给我飞慢点！”巴莉强行终止对话。
“......”
好吧。
男孩选择顺从这位好不容易哄回来的队友。
阳光穿透了平流层。
脚下宏大无垠的云海退去。
而他的目光也在某一瞬，不自觉地低垂了半寸，不受控制地落在女孩在他怀中紧闭的眼睑上。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一股很淡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某种...
花香？
还是洗发水？
喉咙有些发紧，路明非连忙移开视线，目视宇宙深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颗随时会撞飞地球的白矮星上。
.........
上午十点。费城。游乐园。
人山人海。散发着属于周末假日的燥热。
路明非站在入口处的巨型充气吉祥物旁边，盯着排成长龙的检票队伍。
外太空里，几千万黄皮兽人正开着白矮星要塞往地球狂飙。而在地球表面，这帮一无所知的碳基生物还在为了坐三分钟的旋转木马挤得头破血流。
“真是想不到。”男孩叹了口气，无情地吐槽，“都快世界末日了，这破地方的集章活动居然今天还在办。资本家赚钱的欲望连宇宙毁灭都拦不住吗？”
巴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女孩盯着入口处的活动海报，水蓝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
几分钟后。
两人站在游乐园的安检闸机后。
手里多了一对电子腕带。
硅胶材质。
一红一蓝。
活动规则很简单：这两根腕带内置了微型传感器，会实时监控佩戴者的心率、步数和项目打卡进度。只要集齐园内所有游乐项目的通关印章，解锁隐藏成就，就能在出口处的补给站，兑换两枚限定徽章，以及——
传说中足足有十二英寸长、塞满了烤牛肉、洋葱和流心融化芝士的终极巨无霸费城三明治。
路明非熟练地把蓝色的硅胶腕带扣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啪嗒一声，塑料搭扣咬合。
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他转过头，手里拿着红色腕带，递向旁边的金发女孩。
巴莉的动作一僵。
她看着路明非伸过来的手，视线落在红色的硅胶带上。游乐园里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女孩的喉咙发紧，耳尖上那抹在天上好不容易吹散的绯红，又有卷土重来的死灰复燃之势。
“我自己来！”
她干巴巴地甩出这句话，试图抢过腕带。
可惜，她面对的是个怪物。
“咔哒。”
一声咬合声。
路明非手收回去，甚至还悠闲地插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扣好了。”他宣布。
巴莉愣在原地。
她僵硬地低下头。只见红色的硅胶腕带，正安安稳稳地扣在她的右手上。
巴莉咬住下唇。
“……可恶。”女孩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你居然用超级速度！”
在给女孩子扣手环这种事情上开启超频神经。
这家伙是疯子吗！
“时间很宝贵，巴莉。Every second is a gift.”
路明非哼哼了两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堪比春运火车站的游乐园。过山车上的尖叫声和跳楼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所以，首领。”
男孩指了指远处，“我们第一个选哪？”
“先去最简单的。”女孩伸出手，指向游乐园深处缓慢转动的机械圆盘，“摩天轮。”
路明非眨了眨眼。
“等会儿。”男孩提出合理的质疑，“按照游乐园潜规则，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留到晚上、踩着关园的线、作为最终Boss来打的吗？”
某头母龙说过，这是用来接吻和表白的圣地。
哪有一大清早十点钟，顶着大太阳跑去坐摩天轮的？
“你懂什么。”
巴莉嗤之以鼻，看路明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菜鸟。
“根据我的分析。”极速者严谨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的首选都是过山车和激流勇进。摩天轮目前的排队人数为零。”
“我们赶紧过去坐完摩天轮然后把章盖了。别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Every second is a gift.”
路明非愣了片刻，他看着巴莉认真到发亮的眼睛。
“不愧是你，巴莉。”男孩恍然大悟，“简直比我的超级大脑还要好使！”
.........
“哐当。”
金属锁扣咬合。
巨型机械圆盘慢吞吞地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拉扯。
玻璃舱体缓缓上升。
正午十二点。
没有黄昏时分将整座城市拖入血海的残阳。西边的天空是一片毫无遮挡的纯白云海。
太阳肆无忌惮地把光和热赐予这颗星球。
费城高低错落的天际线，在脚下一点点铺展开来。
路明非靠在舱体的玻璃上，半眯着眼睛，享受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