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终于登上山壁的最高处,放眼望去这座岛屿像是被镶嵌在一块天青色的巨大玻璃中间,天空的颜色则像是俯瞰海洋那样变幻莫测、永远有水波的纹路,周围的天光半明半暗分不清到底是黎明还是黄昏。
向着他们来时的路眺望,袅袅的白雾隐约遮住那些参天柏树的树梢。
岛屿的中央植被稀少、出现了宏伟的巨石阵,就像是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平原的那一座,但更完整,更庞大,外圈由垂直的黑色花岗岩立石组成、顶部则是水平的过梁石连接,用榫卯结构固定。
构成巨石阵的花岗岩高度比起周围的龙柏居然也毫不逊色,只是肉眼评估也绝不是古代人力所能撼动的。
想来那就是落日地的中心。
天空中降下来的光束也恰恰将巨石阵笼罩其中,平添了一股神圣的气机。
他们刚才没有去到那里,而是沿着岛屿边缘来到山地的脚下……路明非向身后看了一眼,山壁的后面是茂盛的原始森林,同样是参天的柏树,但里面看不见丝毫人工建筑的痕迹。
“就像玩超级马里奥,游戏开局之前就已经告诉你应该去到哪里才算通关了。”瑞吉蕾芙呆呆地说,“如果这座岛上真藏着什么宝藏或者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定会放在那地方吧?”
——为了从那些陡峭的山壁上来到巨石阵的附近,他们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赶路。
好在登岛之前预想的所有意外情况都没有发生,这座岛屿死寂无声,连唯一能动的蛇群也对他们敬畏而不敢靠近。
站在那些花岗岩巨石的面前向上仰望路明非才看见岩石的表面居然密密麻麻撰写着指甲盖大小的文字,字数不知凡几,像是汇聚了一整个文明的史书。
“我不敢靠近。”伊娃说,“像是再走入其中就会立刻死去。”
路明非看了一下其他人。似乎来到巨石阵附近立刻有一股特殊的磁场笼罩了他们,或多或少每个人都受到了些许影响,但其中所受影响最重的还是只有伊娃。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像是大病初愈。
连路明非也能感觉到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寸步维艰,这种感觉很让他讨厌,就像是回到了曾经弱小的时候面对那头从多摩川的红井里升空而起的白龙时的无力。
他看向芬里厄与夏弥,这才惊觉不知道何时大地与山之王兄妹已经往前一步来到自己身边,作为大地山川的皇帝他们的威严曾在诸王的时代洒遍四海,哪怕面对死亡与终局或许也曾面不改色。
可到了此刻居然连向来玩世不恭的夏弥脸上也露出肃穆的神情、如在参加一场故人的葬礼。
真正面色如常的居然只有楚子航与瑞吉蕾芙。
按理来说他们的血统最弱理应受到的影响最重,可圣女殿下茫然地四处张望,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同伴忽然就变得宛如惊弓之鸟。
楚子航则气定神闲,不知道何时已经将那把锋利的长刀握在手中。
“师姐,能留在这里照顾一下劳恩斯教授么。”路明非说。
“好。”诺诺答应下来。
她是个傲娇又带着点倔强的姑娘,却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白莲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比谁都清楚。
这支探险小队里的成员身份都不普通,可真论及战斗力,诺诺知道自己除了一身强绝的体术之外再无其他亮眼的地方
可体术这种东西用来对付普通人还绰绰有余,真对上龙族大概就只是个笑话了。
于是在诺诺的搀扶下,伊娃虚弱地退到巨石阵影响范围的边缘,靠着一株巨大的龙柏坐下。
路明非把长弧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阻拦住要率先进入巨石阵的芬里厄。
“我来。”他说。
“姐夫牛逼。”芬里厄从善如流,拉着夏弥便急流勇退将路老板护至身前。
“你俩到底是兄妹还是姐弟?”瑞吉蕾芙好奇地问。
夏弥捂脸,不想回答,芬里厄嘿嘿的笑:“看情况吧。”他说。
原以为踏入巨石阵的范围会跨过类似门的媒介进入尼伯龙根内部的某个特殊空间,可没想到居然就真的只是进入巨石围拢的那片荒芜领地。
那种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的感觉越来越真实……龙骨状态开启,路明非猛地挺直自己的腰杆,向更深处大踏步前进。
眼看第一个闯入的人在里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其他人也相继进入其中。
这一次路明非真的确定了,楚子航和瑞吉蕾芙真的不受那种奇异力量的影响。
他放在心上,但没有当场出声询问。
荒芜土地的中央居然只是一眼小小的泉水,就是那种野外很常见的山泉,只不过几座精美的白石灯笼矗立在泉水的边缘,灯笼里历经多年居然还有微光在闪烁。
所有的光芒汇聚之处交织在泉水的表面,那里隐约可见什么红铜色的东西。
“别动。”芬里厄低声说。
路明非顿住自己伸出去的手掌,他扭头看向对方,唯见一对炽烈的黄金瞳。
“那是……黑王的骨?”夏弥的嘴唇哆嗦着,妖精般娇俏的小脸上青色的鳞若隐若现,惊恐如冰川开裂那样生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