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林知秋正趴在桌上改学生作业。
六月的燕京已经热了,枣树上的叶子密得看不见枝丫,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二哥!二哥!”电话那头是林知夏的声音,激动得跟踩了电门似的。
林知秋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听见了听见了,你小点声。”
“《葫芦兄弟》做完了!全部做完啦!”
林知夏根本控制不住音量,“今天下午最后一场戏拍完,全厂都在庆祝!王导说下周就能拿到样片,到时候寄一份给你!”
林知秋心里一跳:“全部?十三集都完了?”
“都完了!”林知夏说,“二哥,你的名字要上字幕了!编剧:林知秋!我的名字也要上!描线上色:林知夏!咱们兄妹俩的名字挨着呢!”
林知秋笑了:“你的名字能上就行,我的无所谓。”
“那怎么行?”林知夏不乐意了,“你写的本子,凭什么不上?王导说了,你是这片子的灵魂。严厂长也说了,要不是你的剧本,这片子出不来。”
林知秋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首映式在什么时候?”林知秋问。
“下个月,具体日子还没定。王导说想请你来沪上参加。”
林知秋看了一眼旁边挺着大肚子的江新月,叹了口气:“我怕是去不了。你嫂子快生了,走不开。”
林知夏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说:“没事没事,嫂子要紧。等片子播了,你在电视上看也一样。到时候我把录像带寄给你。”
挂了电话,林知秋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
江新月从里屋出来,看他那样,问:“怎么了?”
“知夏说《葫芦兄弟》做完了。”
江新月也笑了:“那丫头,总算熬出头了。”
张桂芬从厨房探出头,听见了,问:“知夏那丫头,在沪上干得咋样?”
“挺好的,妈。”林知秋说,“她参与的那个动画片做完了,厂里领导都夸她。片尾字幕上还有她的名字。”
张桂芬点点头,又缩回厨房。她不懂这些,但听儿子说闺女好,就高兴。
过了几天,沪上寄来了包裹。
林知秋拆开,里面是两盘录像带,还有一封信。
信是林知夏写的,字迹比上次整齐了不少。
“二哥,这是样片,你先看看。王导说这片子明年就能在电视上播,到时候全国人民都能看到。你一定要看,看看我的名字在片尾字幕上。”
林知秋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按下播放键。
前段时间,老丈人从海外给他弄了一台松下的录像机,刚好这时候排上了用场。
这年头,家用录像机那是属于妥妥的奢侈品了。
只有在涉外商店才有的卖,并且要大几千块,正常家庭哪买得起啊。
江新月抱着肚子坐过来,张桂芬也凑过来看,林建国站在后面,闷头抽烟。
屏幕上,画面缓缓展开。
群山起伏,山花烂漫。
一个身背竹篓、腰别砍刀的老翁在攀登悬崖。
画风质朴,色彩饱满。
“这画得真好看。”张桂芬说。
林知秋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
他看见七个葫芦娃一个一个出场,老大红,老二橙,老三黄,老四绿,老五青,老六蓝,老七紫。
他们从葫芦里蹦出来,喊着“爷爷”,一个个活灵活现。
看到穿山甲牺牲那场,穿山甲回头看了老爷爷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