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我想给藏品编目,您教教我,怎么写藏品说明。”
王世襄洗了手,带他进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指着其中一段。“你看看,这是我以前写的。”
林知秋接过来,见上面写着:“明黄花梨笔筒,高十五点五厘米,口径十三点二厘米。直筒形,口沿微敛,底承三矮足。木色温润,纹理清晰。底有旋纹,系车床加工痕迹。清宫旧藏。”
“就这么写。”王世襄说,“简明扼要,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不知道的就不写,拿不准的就存疑。别瞎编。”
林知秋点点头,把这段话记在心里。
回到家,他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摊在桌上。
先拿出那只雍正青花碗,翻过来看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个字,楷书,笔道有力。
他拿尺子量了口径,在账本上写:“一号,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碗,口径十五点六厘米,足径六点三厘米,高七点二厘米。敞口,深腹,圈足。外壁绘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沉稳。底书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来源:胡同孙老太。鉴定意见:真品,官窑。”
写完了,他读了一遍,觉得还行。
又拿起那只元青花盘,翻过来看底足。
胎质细腻,釉面有细密的开片。
他量了尺寸,写二号。
写到第三件,就卡住了。
那只明代黄花梨笔筒,他知道是明代的,但不知道具体是明早期的还是明中期的。
想了想,在年代一栏写了“明”,没写具体时期。
王世襄说过,不知道的就不写,拿不准的就存疑。
他记住了。
写到第五件,儿子哭了。他放下笔,去卧室。江新月正在哄,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
“怎么了?”林知秋问。
“可能是饿了。”江新月说。
林知秋去冲奶粉。
这回记住了步骤,先倒水,再放奶粉,水温试了试,不烫手。
他把奶瓶递给江新月,小家伙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完奶,小家伙打了个嗝,闭着眼睛睡着了。
林知秋把他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回书房继续写。
写到第十件,手酸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
窗外的枣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
张桂芬来敲门:“知秋,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把账本合上,去了厨房。桌上摆着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江新月已经坐下了,儿子在小床上睡着。
“写多少了?”江新月问。
“十件。还早着呢。”
“不急,慢慢写。”
林知秋点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上课,晚上编目。
每件藏品拿出来,先看,再量,再写。写完了,对照王世襄给的范本改。
改完了,再誊抄到正式账本上。
遇到拿不准的,他就骑车去琉璃厂找崔大爷。
崔大爷看了,有的能说出门道,有的也拿不准。
拿不准的,他就去找王世襄。王世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这件东西,年代看晚,不是明,是清早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