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东西,款识不对,不是官窑,是民窑仿的。”
“这件东西,存疑。你先放着,以后再定。”
林知秋一一记下,回来改。花了将近一个月,才把柜子里的东西整理完。
数了数,大大小小四十三件。瓷器、铜器、木器、砚台、印章、字画,都有。
他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觉得还缺点什么。
想了想,又去买了相机,借了王世襄的三脚架,给每件藏品拍了照片。
照片洗出来,贴在账本后面,这样就算不看实物,也知道长什么样。
王世襄来看了一次。他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看得仔细。
“有点样子了。”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不过你这只能算初编,很多信息不全。以后慢慢补。”
林知秋点点头:“王老师,我打算每年编一本,把新收的东西加进去。”
“行。”王世襄站起来,“你路子对,坚持下去。”
林知秋给这本账本取了个名字:《知秋藏珍·初编》。
手写的,封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端端正正。
江新月看了,说:“你这字,还得练。”
林知秋笑了笑,把账本收进柜子里。
《霸王别姬》的剧本,也在同步推进。
陈凯歌不时打电话来问进度,林知秋说快了快了,其实心里也没底。
写了改,改了写,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沉给的笔记翻了好几遍,陈怀皑批注的稿纸也看了好几遍,但一到动笔就卡壳。
有天晚上,他趴在桌上发呆,脑子里转着程蝶衣的影子。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这这句后世那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自己读了一遍,很完美。
写完了程蝶衣在PD会上揭发段小楼的那场戏,他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段小楼也揭发了程蝶衣,两个人互相伤害,把彼此最不堪的一面撕开给别人看。
这是电影的高潮,也是程蝶衣彻底走向毁灭的起点。
写完了,他读了一遍,觉得有劲儿。
第二天,他骑车去邮局,把剧本初稿寄给了陈凯歌。
寄完稿子,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回到家,张桂芬正抱着孙子在院子里转悠。
小家伙已经会站了,扶着墙,歪歪扭扭的,像个小不倒翁。
“他什么时候会站的?”林知秋问。
“就这两天。”张桂芬说,“你天天在书房待着,当然不知道。”
林知秋蹲下来,冲儿子伸手。小家伙看了他一眼,扶着墙,迈了一步,扑进他怀里。
“他会走了!”林知秋喊。
“迈一步也叫会走?”江新月从屋里出来,笑了。
林知秋不管,抱着儿子转了一圈。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咧嘴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白天上课,晚上改稿,周末偶尔去琉璃厂逛逛。
崔大爷见他来了,总是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