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数十座险峻如獠牙的山峰刺破翻滚的灰黑色云海,直插向铅灰色的天穹。
这些山峰拱卫着中央那座最为雄浑巍峨的巨岳。
正是天枢峰。
山体呈现出一种暗沉色泽,曾经萦绕的仙家气韵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破败与不祥。
张唯站在第一次出现的山岩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渊,阴煞秽气在下方翻涌,偶尔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嘶鸣。
他没有尝试放出神识探查。
这地方的规则诡异。
神识离体,哪怕只是探出几丈,也会瞬间荡开无数无形的空间涟漪。
那感觉,就像在沉睡的巨兽巢穴里敲锣打鼓,天知道会惊醒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只能凭借阳神第三变法相天地带来的超凡五感和对气机的入微洞察,谨慎地感知着周遭。
张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脚下。
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在影子的躯干部位,一块不规则的黑影凸起。
张唯眼神微冷。
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清虚子。
虽然清虚子被不祥彻底侵蚀,心智扭曲疯狂,但终究保留着一丝意识。
他盘踞九峰洞天万载,兴许对夜游神这类东西,很可能比任何人都熟悉。
随后张唯心念微动,四门顶尖的匿踪秘术瞬间叠加运转,如四层无形的轻纱将他层层包裹。
踏入阳神第三变后,这四门秘术的完美习练度早已突破万点大关,产生了质的变化。
气息、身形、体温、甚至神魂最细微的波动都被收敛,融入四周流动的秽气与阴影之中。
张唯仿佛真正化作一缕微风。
一路悄无声息抵达主峰天枢峰后,张唯没有动用龙蹻术,那遁法的法力波动在这片死寂之地太过显眼。
他仅凭强悍肉身,配合匿踪秘术向上疾掠。
终于,那座半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古朴阁楼出现在视野中。
依然和上次来时一样,只是似乎越发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张唯无声无息地穿过残破的门户,上了二楼,看着那间静室。
他没有带起丝毫气流,滑入了静室。
昏暗的光线从石壁缝隙透入,勾勒出室内轮廓。
石壁,石台,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而在石台中央,那个枯槁如朽木的身影,果然还是盘膝坐在那里。
正是清虚子。
与上次相见相比,清虚子的气息更加微弱了。
他周身萦绕的粘稠黑气也变得稀薄黯淡。
之前和张唯的那场激烈的战斗,显然剧烈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真力。
万载的侵蚀与上次的创伤,已将这曾经的纯阳宗长老推到了彻底湮灭的边缘。
这才是清虚子不得不再次回到这里,借助此间静室中的诸阳汇聚之地来蕴养自身、勉力支撑的原因。
就算他不来,恐怕对方也会随着时间推移,彻底坠落成恶仙,心智扭曲,不再是他自己。
张唯心中念头电转。
他如今已入阳神第三变法相,此消彼长之下,张唯很想试试能不能一招制敌。
杀伐之念既起,再无半分犹豫。
他身形如同鬼魅,毫无声息地挪到了清虚子身后丈许之地。
体内,磅礴浩瀚的纯阳法力轰然爆发。
泥丸宫中那尊煌煌如神祇的阳神法相骤然睁开神目。
嗡!
尽管空间有限,无法完全展开百丈法相,但张唯心念所至,一尊凝练至极、高达五丈的纯阳法相瞬间自他顶门跃出。
金光璀璨,道韵如实质流淌,将昏暗的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煌煌神威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就在法相显现的刹那,石台上枯坐的清虚子猛地一颤。
那沉寂的恶念瞬间被这至阳至刚的恐怖威压惊醒。
“谁?!”
一声干涩刺耳的厉喝响起,带着被惊扰的暴怒。
清虚子霍然转身。
迎接他的是一只由纯粹金光凝聚的巨掌。
五指张开,掌心纹理清晰如沟壑,蕴含着镇压八荒的力量。
纯阳剑意凝练如实质,在指缝间跳跃吞吐。
“吼!?”
清虚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稀薄的黑气疯狂涌动,试图化作护盾或遁走。
但在法相巨掌笼罩之下,那金光巨掌以无可匹敌之势,一把将他枯瘦的身躯攥在了掌心。
嗤嗤嗤!
纯阳剑意瞬间穿透清虚子体表涌动的黑气,狠狠扎入他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躯壳深处。
一股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