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他人的道行,掠夺他人苦修万载才凝聚的那点仙机本源,是提升最快的法子,省却千年万载的苦熬啊,换了是您,在绝境中看到一丝捷径,能不动心吗?”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栾巴刚想顺着这话题再诉几句苦,张唯的目光聚焦在他那半截光秃秃的脊椎骨上。
“等等,上仙息怒!”
栾巴的意念尖叫起来,带着恐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唯突然这样,但先提前饶命总该是没错的。
“你,”张唯的声音一字一顿,“把我的消息,还分享给了谁?”
这老鬼骸骨滑头得很,嘴里没几句实话,必须时刻敲打。
栾巴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
“还有一位,还有一位!小的不敢隐瞒,是葛洪葛稚川!”
“葛洪?!”
饶是张唯听到这个名字,心神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东晋葛洪,葛稚川。
这个名字在道门典籍中重若千钧。
他不仅是炼丹大家、医药圣手,更是道教理论的重要奠基者。
其所著《抱朴子》,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外篇论人间得失,世事臧否。
包罗万象。
更关键的是,他自身便是尸解仙理论的集大成者和身体力行者。
他明确提出“尸解者,假死蜕形,弃肉身凡胎,元神得道。天仙举形飞升,逍遥九天,地仙隐世,驻留名山,而尸解仙,蜕壳留遗于人间,神游太虚,是成仙之第三阶果位!”
这在尸解一路的修行者中,堪称祖师级的人物。
张唯瞬间想通了许多。
仙道之路,果然并非只有金丹紫府,元神飞升这一条独木桥。
有追求无穷大,举霞飞升三十三重天的正统仙真,亦有如栾巴、王和平、乃至这位葛洪祖师般,向着无穷小的界域尸解蜕化,在微渺隙界中寻求超脱的另类存在。
葛洪作为此道的理论高峰与实践先驱,他对这第二界域,对尸解奥秘,乃至对那玄牝山门的了解,恐怕远超栾巴这等流落野骨千百倍。
他掌握的信息,或许就是解开此地诸多谜团,甚至关乎那浊体与不祥根源的关键钥匙。
“葛洪现在何处?”
张唯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恢复沉凝,直接问道。
手中力道微松,让栾巴残骸的魂光得以喘息。
栾巴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在罗浮山,他在此界的潜修之地,自号罗浮山人!”
“此地也有罗浮山?”
张唯左侧头颅眉峰微挑。
罗浮山乃岭南道教名山,葛洪晚年确于此结庐炼丹,著述立说。
“是葛仙翁自己取的名!”
栾巴解释道。
“据他说,此地山势气韵,与他阳世罗浮山别府有几分神似,便沿用了旧名。算是一点念想吧。”
张唯了然。
看来这些尸解仙,即便遁入这无穷小隙界,也未能彻底斩断对故土的丝丝牵连,或是道心寄托所需。
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这座死寂诡异的王府深处。
“你说王和平在此闭关炼化仙机,甚至不惜布下阴神杀局,引你入瓮。”
张唯审视一番,心中暗想。
“他费尽心机弄出这么一座徒有其表的空壳府邸,就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摆个样子,他定然还在这里,藏在某个与这仙机紧密相连的地方。”
张唯不再理会栾巴的絮叨,身子微微低伏,重心下沉。
他并未立刻迈步,而是闭上了双目。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吞渊秘录》。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散开。
被炼化为第二处吞噬口器的每一寸皮肤瞬间活了过来。
皮肤下,无数细微的吸能脉络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
深度嵌入此方界域规则脉络的肌肤感官,被张唯催发到了极致。
空气中原本缓缓流淌的灰黑色秽气,此刻呈现出如浑浊溪流般的运动轨迹
空间并非绝对静止,存在着极其细微的涟漪。
空气中飘散着无数极其混乱的精神碎片。
这座府邸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符箓或者阵法基盘。
那些看似随意堆砌的石块,空荡的房屋布局,此刻在张唯的感知中,竟隐隐勾勒出某种充满禁锢与转化意味的玄奥轮廓。
张唯睁开双眼,眸中看向后堂方向。